第2260章椰壳
“小和尚”
三个字,如同三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狭小昏暗的临时办公室内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油灯昏黄的光线在郭乾甘前进柳建设三人惊骇失色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他们瞳孔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的人喘不过气,只有灯芯燃烧的哔剥声和窗外呼啸的寒风,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李向南缓缓合上记录本,脸上的凝重并未因为这个惊人的推测而消散,反而如同冰层般更加深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令钟声悠长,穿透海风,一下,两下,三下……十二下。
最后一下余音尚未消散,简惊蛰的手便猛地松开了。
她像被烫到一般抽回手臂,整个人向后缩去,膝盖在细沙上蹭出浅浅的印痕,呼吸急促得如同刚从深海浮出水面。
夜色遮不住她骤然失血的脸,也藏不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惊涛——有羞耻,有慌乱,有孤勇燃烧殆尽后的虚脱,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豁出去之后的坦荡。
她没躲,也没低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微微张着,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一触即离的微凉与颤栗。
李向南没有动。
他坐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却无意识地攥紧,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夜风吹乱了他额前一缕碎发,而他的目光,沉得像墨色海渊,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回避,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被打扰的愠怒——只有一种近乎钝痛的凝滞。
那滴泪,还悬在他下颌边缘,将落未落。
海浪又来了,温柔地漫过他们脚边,退去时带走了细沙,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可供喘息的间隙。
“我……”
简惊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贝壳,“我不是……不是故意要……”
她顿住,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却像一把薄刃,猝不及防地划开了所有欲盖弥彰的薄纱。
“向南,我知道你听见了。”
她望着他,眼底泪光未干,笑意却已如初春解冻的溪流,清冽而决绝,“在苏黎世旅馆门口,丽娜关窗前说的那句……‘把李给我睡服了’。”
李向南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当时脸红,是因为心虚。”
她轻轻吸了口气,海风灌入肺腑,带着咸涩的清醒,“不是因为觉得荒唐,而是因为……她说中了。”
她抬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方才吻过他的地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幻梦。
“这里,跳得太快了。”
她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快得不像我。
快得……让我害怕。”
远处钟楼的灯光在海面投下摇曳的碎金,而近处,只有他们之间这一小片被星光浸透的沙滩,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残响。
李向南终于缓缓抬起了手。
不是去擦那滴泪,而是伸向她。
他的掌心朝上,摊开在星辉之下,纹路清晰,指节修长,带着常年握笔、执卷、拨算盘、签合同留下的温厚茧子。
那不是一只属于浪漫传说的手,是一只在现实泥泞里跋涉过千山万水、撑起过无数人指望的手。
“惊蛰。”
他唤她,声音低沉,却不再有往日那种熨帖人心的温和,反而像一块被海水打磨了千万年的礁石,沉实,微凉,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看着我。”
她听话地抬起眼。
他的目光沉静如古井,却深不见底:“你刚才做的,不是错事。”
简惊蛰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又热了。
“是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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