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沐雨之民归故乡四
不多时,屋内开始出现蜃影。
嘉长宴背着他,匆匆地撞门而入,将他仔细放在床上躺好,又把手持雪剑的嘉长川迎进来,拉着他在屋内小榻上坐下,随即迅速关上了门,精神高度紧张,仿佛后面有魔神在追。
“真是见蜃影了——”
嘉长宴低声骂着,走回嘉长川面前,伸手要去解他的衣服。
“那家伙不是体弱多病吗,怎么突然间这么能跑,还能反过来把你打了,真不怕累死了账?”
“我没事,不必看了。”
嘉长川收剑入鞘,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那种程度的攻击,还不能把我怎样,放心吧。
城里出了这么大状况,有劳你多辛苦,去摆平那些受损的商铺了。”
“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嘉长宴没放弃,抽回手又要去碰堂弟的衣领。
“你最好真的没事,不然……不然我真要去找梓约姨告状了。”
嘉长川无法,只好两手一摊,让他随便看。
可嘉长宴里看外看,愣是没看出什么端倪,只好悻然放弃,与堂弟交代几句‘顾好自己’之类的话,便匆匆地出门去,消失在了下午的日光里。
而就在他跨出大门的一瞬间,嘉长川便迅速起身锁住了门,掏出帕子堵着嘴闷声咳嗽,一连咳了近一分钟。
很快,便有深蓝近黑的血,不断自帕褶间如雨般洒落,染蓝了大片地面,将昏暗的室内衬得格外阴森……
晓云驰攥着拳头,屏息凝神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身上全无外伤,可这也意味着,他所受的是纯粹的内伤。
之所以先前没恶化,只是他暂以神力压制住了,并非真的就没有事。
看那些血的颜色,那伤还是带毒的,而本该百毒不侵的神芍体,都无法立即净化的毒,到底能有多毒,他是绝不敢深思,也想不到的,毕竟他从没有见过那样的毒——
不,不……他见过的,他甚至曾亲自中过。
难怪在明神城时,他的搭档会突然给他那朵花,原来是为了防备这一出!
他有无限自我治愈的能力,在中了那毒时,尚且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他搭档没有这般能力,却就这样生生扛了两天,直到神芍花解除毒素,在这段时间里,其又要承受何等的极痛呢?
一个人,究竟要有怎样坚强的意志,才能在那般剧苦中,做到完全不后悔救助旁人,更不会转而憎恶这个,一醒来就恩将仇报的‘旁人’?
嘉长川接下来的举措,以及后来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身中剧毒的年轻上将,在渐渐缓过神来后,先回头看看床上尚昏迷的人,确认未惊动对方,便出去吐了血帕,打了一盆温水来,蹲在门前,静静地控水清洁好地面,又悄悄将血水处理了,全程动作谨慎,未发出一点声音。
之后,他将门闩插好,小心地走回小榻旁,扶着榻边桌缓缓坐下,待身子完全坐稳,便抬手拆了头冠,轻轻地放在桌上,任长发顺肩滑落,这才开始处理自己中的毒——
但,与其说那是‘处理’,不如说那是神芍体者惯常的战时疗伤方式。
他调动浑身神力,催发了全部花脉,令它们全力着重于解毒;而那毒也并不好解,还会沿着花脉在他体内乱走,似有颗结石已自体内掉下,却死活不肯出来般。
这让他承受了极大的折磨,脉络如遭刀剜,痛不欲生,可偏又不好出声,只好先死咬着牙,后又抬手咬紧了袖子,哪管冷汗满身淋漓——
也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要做完这件事,那毒就能解了,长痛不如短痛……嗯,长痛不如短痛。
再熬一熬,很快就过去了,过去了。
就在他眼见着有些脱力时,床上那昏迷的‘晓云驰’,就忽然摸索着床框,缓缓地起身下了地,闭着眼朝嘉长川这边摸过来,又在小榻旁站住,不由分说捋起袖子,拔刀割开手腕,一把将还在淌血的伤口怼进了他的牙关里!
面对这般突发情况,嘉长川径直懵住了——怎么昏迷患者还能梦游,还能强行给人喂血啊,这是要干嘛,他该给出什么反应啊!
但‘晓云驰’很明显没醒过来,他也不敢妄动,只好顺着对方的意,小心翼翼地吞了口血。
不管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要他别乱来就好了吧?
觉察他已照做后,‘晓云驰’收刀入鞘,摸索着回到床边,‘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再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轻轻地呼吸着,恍若正酣眠,就好像从未‘梦游’过一样。
嘉长川唯恐‘晓云驰’出问题,忙起身过去查看情况,就见对方腕上鲜血淋漓的伤,转眼间竟已不见踪影,似乎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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