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他抬起头来,朝那灯火通明的城门上望去,却见到陆子响站在那里,面孔在灯笼光下模糊不清。
&ldo;父皇、母后尚在宫中,你驱策兵士,攻入宫中,这是千秋万载皆披骂名之事。
若在光枢门停手,尚有挽回之余!&rdo;陆子响负手而立,声音铿锵。
陆兆业闻言,冷笑一声,喝道:&ldo;余地?你与父皇,并不曾给孤留下余地!&rdo;
因着四下极是安静,他这一声大喝,便传来重重回音。
&ldo;皇兄何苦如此?&rdo;陆子响憾然惋惜,摇头道,&ldo;不过是一个帝位,你便要与子响兵戈相见、同室操戈?如此一来,父皇与天家威严又何在?&rdo;
&ldo;好一句&lso;不过是一个帝位&rso;!&rdo;陆兆业声音愈冷,&ldo;陆子响,那原本就是孤的储君之位!是你不分嫡长尊卑在前,如今有何颜面来质问孤?&rdo;
&ldo;皇兄,为了这储君之位,这些年你做的错事可还少?&rdo;陆子响闻言,愈发憾然,道,&ldo;当年沈辛殊收受贿赂,于科考一事上徇私舞弊,你却一意包庇,令多少寒门学子痛斥天家无情?河东水患,若非你一意孤行,定要让沈家门生揽得此功,又怎会让洪灾肆虐,令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虽说&lso;一将功成万骨枯&rso;,可你为固储君之位,却视天下百姓为无物,又怎堪为帝?!&rdo;
陆子响口中件件桩桩,皆是陆兆业从前所做之事。
陆兆业蹙眉,无可反驳,只能咬牙道:&ldo;陆子响,如今京中只有一万余卫兵,无法与孤相较!你若是此刻束手,孤念在兄弟手足之情,尚可让你做个闲王!&rdo;
听闻此言,陆子响也冷下了面孔。
他向来是板着温雅笑面、一副风光霁月模样,如此冷意,实属少见。
&ldo;太子当真以为,我会不知道你今夜图谋?&rdo;他道。
待他说罢,陆兆业便看到他身后缓缓走出一人来。
虽他有半个身子依旧藏匿于阴影之中,可陆兆业依旧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身披轻甲、背负长弓的人,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在那个梦境之中,他鸩杀了沈兰池,继而,便在东宫外见到了此人。
他也如今夜一般,一身轻甲、背负长弓。
虽望不见他的脸,但陆兆业知道,他必然也有梦中那样冷沉的眸光。
&ldo;陆……陆麒阳!&rdo;陆兆业怒喝一声,道,&ldo;镇南王府本就心思叵测,想要夺走我父皇的江山。
陆子响,你竟还敢用镇南王?就算是借了镇南王府的兵力,令孤兵败于此,只怕明日,你也会死在镇南王手下!更何况这陆麒阳一介纨绔,他又有何能耐来阻挡孤?!&rdo;
话语间,已不如之前笃定。
陆子响却面不改色,淡然道:&ldo;太子多虑了,也不用耗费心力挑拨我与世子。
我陆子响从来用人不疑。
&rdo;
闻言,陆兆业忽然大震。
竟然是&ldo;不用费心挑拨我与世子&rdo;,而非&ldo;不用费心挑拨我与镇南王&rdo;,莫非这陆麒阳……
并非一无所长的纨绔子弟?!
心头一旦有了这个念头,陆兆业便陡然大惊,只觉得心底震骇一片。
再仰起头来,便瞧见那城楼上的镇南王世子已朝他远远地拉开了弓。
便是距离遥远,那弓弦引满的嚓然声响,也足以传到耳畔来,宛如一道绷紧了的心弦。
&ldo;保护太子殿下!&rdo;
&ldo;快保护太子!&rdo;
陆兆业定下心神,抬头直视那城楼,心道:如此遥远,便是陆麒阳有万般神力,也定然射不中自己。
于是,他怒喝一声,道:&ldo;攻城!&rdo;
下一瞬,他身后的轻骑便发出轰然暴动,铁蹄践过朱雀街,兵甲寒光似要割破夜色与月色。
呐喊之声,倏然回响于九霄之间。
便是在这一片喧闹中,城楼上的陆麒阳不紧不慢地将弓弦张到最满,手中弦如一勾近满月。
城楼上灯火煌煌,夜风哗然,扬起他乌黑长发。
一声轻响,他手中箭便如一道迅疾闪电,刺入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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