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部分
小岑不明白梓茕的话是什么意思,愣着眉头,想了一下,又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傻乎乎地笑了。
“不,”
小岑说,“旅馆老板娘告诉我,那老头很花。
常常溜达到旅店对面来,寻找饥饿的外地姑娘。
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那么老了,他还能……能,有……劲吗?”
“有。”
她坚定地说,“可他的身上全是骨头,……他的脖子上,背上,腰上都有伤……长的是刀伤,圆和不那么很圆的是枪伤……真是不下火线的老英雄啊!
……他的肋骨,把我的胸口,压得好痛。
……他的脸涨得紫红,还喘着粗气,好像有口痰堵着,我怕他要死了。
他死了,我可怎么办呢?可是——完了后,他穿了衣裤又笑了,那张笑烂了皱巴巴的老脸哟——嘻嘻,嘻嘻……”
没说完,她就笑了。
而且是真的笑了。
笑得很粲然,没有一点羞涩和艰涩。
梓茕不想听了——这有什么可乐的?
难道这还不使人快乐么?她究竟乐的是什么?说不定真有什么事使她感到快乐的呢!
人的表情要真实的反映内心状态,是多么难哪!
“他每月在社会保障局领退休金,”
小岑说,“他的儿子也是一个下岗工人,正在自由市场上贩卖鱼虾。”
梓茕重重地叹了口气。
难道这一切,土改,破产的工厂,下岗,贩卖鱼虾的儿子,就是老头非得把大病未愈的姑娘弄到屋里的沙发上来颠来倒去的理由么?
那时,梓茕和小岑都不知道,这位在枪林弹雨中穿过的老人,虽然当过某国营轧钢厂厂长兼党委书记,实际上,正是当年在他们村搞土改时,一夜奸污了土匪两个女儿的工作队马队长。
新旧政权交替时,太乱,马队长带着土匪的小女儿,化装洋火商人,划船回到老家,摇身一变为脱险志士。
他的老上级掌管着他家乡那个城市的政权,把他安排去接管了一个私营轧钢厂。
你看,世界,有时是不是由许多错误构成?有时,太多错误加在一起,反而使人看不出有什么错误,而且,表面看来,正确得要命!
生日蜡烛
梓茕把和美国姑娘凯瑟林·杰莉的对话,告诉在报社打工的女记者宋小雯那天,正有一群军医学校毕业生,去和她们照顾了五年的五保户老人告别。
而那位老人,正是小雯的采访对象。
“当然要去。”
小雯说,“不为采访,我也要去。
……她是一部历史,活生生的历史。
……你不是要了解这个城市的战争故事吗?或许,你会从她身上得到任何图书馆也查找不到的东西。
……我第一次独立为电台写稿,采访对象就是她。”
她笑笑说,“《生命春风笑三月》,正是这篇报道解放军某军医学校女兵照顾孤寡老人数年如一日的长篇通讯,给了我饭碗。”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我是作为学雷锋事件来报道的。
真奇怪,老人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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