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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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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英和老板的儿媳睡在一起。

据说,老板的儿子到很远的嘉定府做桐油生意去了。

蒋哥呢?则在老板作坊里热乎乎油饼堆里过了一夜。

作坊里的桐油还没有榨完,沿江两岸的油菜花又像云彩一样次第开了。

清晨,雾蒙蒙的江边码头,背着山货的农人乘船来到菜花绕绕的江边小镇,把黑黝黝的桐油、白花花的棬子、獐皮鹿骨野猪腿,一字儿排开,换些零花钱,买回稻种麦种进山。

春天总给人无限向往。

江边,拥挤的人流中,更有一对播种春天的人儿,男的高瘦,戴着眼镜,一袭青布长衫,肩挎蓝色小包袱,手拿黄色油布雨伞;女的,盘着山外小媳妇常见的发髻,阴丹上衣,蓝裤子,平底青布鞋,蒋哥和汉英依偎着穿过江边闹市摆满山货的长廊。

身后菜花如烟,头顶长空茫茫,脚下江水轻流,对岸远山薄雾袅袅……他们踏着薄雾,不是沿江远行。

而是走向清澈江水边持桨挺立的船老大,踏上小船,向着滔滔江水,向着崎岖的山路,向着苍茫的远山……

被捕

汉英被捕了。

她没有跑过断桥,蚂蚁样的黄衣狗子围上前来,把她按在菜花地里,试图强暴。

“啪啪”

几枪,一个戴眼镜的黑衣狗子——警察局长宋博文,顺手撩翻了几个按在她身上的黄狗。

她抬起一张孕妇惨白的脸,把那张起义军名单吞进肚里。

她从一座监狱转到另一座监狱。

敌人把她的肚子放在火上烤,她受尽了折磨。

她始终没有告诉敌人,她名义上的丈夫潘宪文的下落。

其实,那时,甚至永远,宪文都不是她的真正的丈夫。

那时她已怀着蒋哥的孩子。

……

铁窗下,汉英想着她心中的丈夫。

蒋哥死在大山中的一片荒山野岭。

那时,他的队伍分去一大部分主力,由姚婶带回

天池的山中水中,安营扎寨,以待时机。

紧随他的只剩下一二十条破枪。

他们躲在漫山遍野银灰色的石灰岩背后休整,做饭,擦枪。

岩石后架起的那口大铜锅里,煮着红苕玉米粥。

他们已经几天几夜粒米未进。

蒋哥身边的临时通讯员,铁匠铺的小学徒傻蛋擦枪走火,一颗子弹击中他后脑勺。

他那时正低头给赤脚的傻蛋修结草鞋。

他没有向后仰,而是默默栽下去,脑浆血浆迸溅在未织完的草鞋上,一声不吭。

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石灰岩顶,乱树丛中,早已埋伏在那里的步枪机枪同时开火。

弹雨纷纷倾泻而下。

子弹射进沸腾着红苕玉米粥的铜锅,像冰雹击打棉花团,跳跃撒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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