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杰姆猛跳过去,狠狠一把,把二娥推进他们身旁的山崖。
炸弹响起,山崖剧烈震荡。
杰姆山一样的身躯紧抱住她,沉沉地滚下背面的山沟。
她的怀里,依然死死拽住那口精致的小铁箱。
浓烟滚滚。
爆炸声,防空洞里的呐喊声,飞机的鸣叫声,响彻山谷,久久回荡。
血日黎明
那次轰炸,从黄昏开始,延续了一个晚上,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又一个黎明,这个城市无法醒来的黎明。
阴云低垂,大地无声,硝烟滚滚,一幅惨绝人寰战争图画,展在昔日的青山秀水间。
据载,那场轰炸,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座无人收尸的乱坟岗,把一个能容纳上万人的防空洞,变成了塞满尸体的太平间!
那是怎样的战争年代的太平间啊!
因窒息而死亡在防空洞里的人数,官方记载一千六百到八千人,真实的死亡,远远成倍地大于这个数,以至于当时的官方不敢明确公布死亡的数目。
黎明,满目疮痍,弹痕累累,瓦砾断墙,尸横遍地。
黎明,本身就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大地静默。
直到中午时分,冒着青烟的断墙残壁间,才慢慢蠕动着些许人影儿。
那些没被炸死的人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默默清理他们面前不成形的道路上瓦砾丛中的尸体。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自发组成搬运尸体的队伍,像蚂蚁搬家一样,把残缺不全的尸体从防空洞里拖出来,堆在紧靠大江边的那一大片乱石滩上。
那些窒息而死的是怎样的尸体啊!
青紫肿胀,龇牙咧嘴,上上下下,盘根错节,像坚硬的面团,僵直的木棍,抓扯在一起,扭曲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拖了三天三夜,拖也拖不完。
当初他们修筑这个防空洞,从洞里拖出的岩石和泥士,整整拖了一年多。
这些尸体难道就是当年那些岩石的化身么?人们在死亡恐怖笼罩着的城市里,苟延残喘。
据说,轰炸停息后的第二天早晨,一辆黑色小轿车,从遥远的青山那边,向这座死亡的城市艰难地开来。
朝霞把遥远的天际涂抹成一片绛红,映照着尸体横陈浓烟滚滚的断垣残壁。
黑色轿车停在一大片瓦砾堆前,从车上钻出一个高瘦的人影。
他就是戎干爹。
干爹披了一件黑色大氅。
一身黄呢将军服,紧紧套住他坚硬的身躯,给这幅悲怆的画面平添了几分军人的悲壮。
他神情肃穆,锃亮的马靴,小心翼翼地绕过面前的尸体,踩着燃烧的房梁,向浓烟丛中的尸堆走去。
他的腮帮在频频颤抖。
望着那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突兀的白骨,折断的四肢,打掉的牙颌,一张张含着石块泥土的嘴,干爹流泪了。
在血红的朝霞中,干爹慢慢褪下白手套,把干瘦的右手,举向帽檐。
浓浓的焦糊味、钻心恶臭的尸味,裹着清冷的晨风,向他袭来。
不知因为痛苦,还是被脚下的尸体瓦块绊了一下,他高挑的身躯,重重摇晃,险些跌倒。
小车边的随从,踩着石块尸体向他跑来。
他突然坚强地立起,转过身,挥舞着手中的黑色拐杖:
“不许靠近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