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部分(第2页)
说完,她指了指旁边电线杆下面站着的那位身穿浅黄色紧身衣裤拿着一本《山中笔记》的姑娘。
她们不正是梓茕在火车上见到过的一对欢乐的小麻雀,小岑和小雯?初中没毕业就跑出去闯荡,因涉嫌贩毒逃回家乡,藏了一两年又带着新的希望,到这座新的大城市来闯荡……
……孕妇细眯着眼,在两位少女身上,用搜寻的目光扫了几眼,掩饰住内心的喜悦,说:“还没吃饭吧?走,我先请你们吃饭,我那里有你们能做的事情。”
也许因为饥饿,也许因为站了一个上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小岑满怀希望地跟在孕妇后面,向一条小巷走去,拐进了看起来有点肮脏、凌乱的小面馆。
“正是那碗炸酱面,改变了我的生活道路。”
小岑说,“从来没有吃到过,世界上的炸酱面,味道那么鲜美。
也许太饿了。”
走出面馆,她跟在孕妇后面,搭上了开往市郊外的公共汽车,中途又转了两趟,乘车路线的变化,把她搞得稀里糊涂,事后,她和小雯总结教训,不无后悔地说:“当初,怎么就没有问问,那孕妇,究竟要把我叫到哪里去,去那里干什么呢?”
那天,腋下夹一本《山中笔记》的椭圆脸姑娘小雯,没有同她一起跟着孕妇走。
小雯留在了这座城市,到一个爱写诗的生物教授家当保姆。
教授单身一人,已经退休,他像培养自己亲生女儿一样,教小雯读书写诗。
他把小雯写的诗,精心修改后寄给晚报发表。
他叫她选择自己喜欢的科目进电大夜校学习,学完后再参加中文本科自学考试。
他鼓励小雯到我们这座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报社杂志社应聘。
口试笔试。
她那清新流畅的文笔,居然在几十位应聘者中,鹤立鸡群。
找到工作那天,小雯到理发店做了头发,男式的小分头,配上她那张红扑扑的椭圆脸,买了白衬衣红裙子套在身上,像一只喜鹊,飞回教授家里,望着教授泛着红光的清癯脸庞,双目流光。
那晚,他们炒了好菜喝了好酒。
酒喝得并不多,这一老一少两颗心,被生活酿造的美酒沉醉不醒。
那时,买菜做饭、拖地想诗和幻想青春小鸟,小雯给自己有个约定,诗的发表,或者应聘成功那天,她要向老人表达一种快乐的信息。
而此刻,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到了?不知因为酒,还是因为身上哪一个说不清楚的地方,有焦躁而甜美的渴望在升腾。
小雯举起酒杯,紧靠过去,似醉非醉地说:
“谢谢你,没有你的帮助,我没有今天。”
从不喝酒的教授,直了身子,兴奋地说:“是的是的,今天……这算什么呀?你的‘今天’还长……长着啦!”
说完,举了酒杯,和她碰了,一饮而尽。
生物教授取下眼镜,擦着,她看到教授眼角里,盈着泪珠。
她的眼前,闪烁出另一双充满活力又深藏着野心的眼睛。
他是临时客串的报社诗歌编辑,新世纪
泰山派诗歌创始人,白色牛仔裤,花格衬衫,拜伦、唐璜、莫里哀式的蓬头,乱蓬蓬的胡子,右眼歪斜,沉默时,前额如岩石,说话时满脸涨红,唾沫飞溅,手肢舞动,每一个字都充满诱惑的诗意。
隐藏在她心中的情欲之火,渐渐暗淡下来。
那晚,教授告诉小雯,一个人的情欲,爱情,和帮助她写诗找工作,不是一回事。
再说,我老了,也需要你。
你给我带来了安慰,从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成功的快乐,我要感谢你。
……
靠在街边电线杆上的一截枯藤,保姆,写诗,红衣服,即将上任的打工女记者宋小雯,人是一株什么样的植物啊?
教授翻开了他那发黄的植物学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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