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部分(第3页)
有人说她去了上海,有人说她回了广州。
有人说她既没去上海,也没下广州,而是,趁月夜偷偷划着小船登上鹭鸶岛,捆了石块在细小的腰上沉入江中,她肚子里的“野种”
顽固得很,好几副很重的下药,也打不掉。
见过世面但依然无知的表妹,据说选择了和“野种”
同归于尽……
离广州很远很远的小镇,简易灯泡厂老板,一个又矮又黑的广东男人奸污了她。
跛子爹,王家渡上河村种田能手镇长黄口袋,望着打谷场上如云的金黄,手摇风车,乜着古铜色阔额下细眼,望着蓝天朗云下晃荡着稀疏人影的江边小镇,忿忿地想:
“江中白花花的鱼,家中黄橙橙的谷,不再像你爷爷那样饿死了。
死闺女,咋拴不住你的心,还要往外面那个死世界里跑?”
西洋镜
夏夜的城市,灯火通明。
小吃摊前,卖唱的小姑娘,红鞋白裙,扎着小小的马尾辫,提着比她们更长的廉价的吉他,小脸抹粉,眉心间一点和小唇一样的鲜红,一曲一元,嗓音细嫩,五音不全,接了钱之后深鞠一躬,挺着浅凸的胸骨,扭着薄小的屁股,沿街荡去,荡向哪里?等待着她们的又是怎样漫长而不可测的人生?她们是谁什么样的表妹啊!
路过某娱乐城,狂乱的音乐声中,服了摇头丸的“Hi”
哥“Hi”
妹,疯也似地发泄着,他们又是谁怎样的表哥表妹呢?……时光仿佛倒退了一个世纪。
斜靠卧榻,手持烟枪,拖着长辫的干瘦老者。
凛冽的寒风,沿街乞讨,瞎眼老人牵着他捡来的孙女,弱柳一样的身子,立于豪门深宅前,二胡歌声嘶哑而苍凉。
长衫长辫争看西洋镜的遗老遗少。
看的时候和看过之后,他们和我们的心里,是不是都有一点惴惴不安?每一个世纪都有不同的西洋镜,是不是都有相同的节目变着法儿上演?没有黄昏,那来黎明?他们的夜生活怎么过呢?夜生活过剩的表妹,娱乐城出来,淡淡晨曦中,像一只疲倦的依人小鸟,立于雾蒙蒙的街口,洒水车悠悠驶过,夜总会的霓虹灯渐渐暗下去,巷口豆浆油条的叫卖声响起来。
她斜靠在湿润的电话厅,一手端瓶热牛奶轻轻啜着,细眼斜斜地浏览手中的早报。
喝完牛奶,小手轻摇,一辆出租车戛然而至。
晨雾中,朱红色的出租车一溜烟的把她载往郊外,那里有她租的早富起来了的农民富丽而温暖的房间。
“太阳即将升起来,我要歇息了。”
也有个表妹曾这么不无骄傲而又伤感地说。
她们可能身世不同。
也大体相近的是,贴身口袋里钞票的增长数目和疲倦微痛涨痛的四肢和腰身。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翻早报,呷口咖啡,淡淡地回忆几个和他们在一起情节与细节,相同与不同,有趣与无趣的情节和细节,她轻轻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慢慢去迎接另一个白天的来临。
也许,它会更加精彩。
她想。
遥远关山,一丛夜玫瑰从她灵魂深出缓缓飘来。
他的胡子真扎人,在野玫瑰花丛中掀起一层层波浪。
……
夏夜,青竹河边,大胡子诗人禾子来了。
桃花乱落的鹭鸶岛上,诗人大胡子来了。
柳林如烟的池塘边,大胡子来了。
“我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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