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部分(第4页)
小岑停下来,眼含泪光,想了想,淡淡地说:
“战争不好,要死很多人。”
梓茕满以为,小岑会抚摸着她祖父的名字号啕大哭的,不,她没有,似乎这一切,对她感觉不深……
梓茕叹了口气,望望天空,望望大地,望望锣鼓喧天的广场,那里,金风送爽,前来哀悼的人群,川流不息。
难道评判战争好坏的标准,仅仅是因为它熄灭了多少生命的火焰吗?世界由人组成。
战争的缔造者,不过一伙人,用生命来玩弄攫取他人生命的冒险游戏。
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沧沧茫茫的生命之海,波涛滚滚的历史长河!
想着想着,梓茕的手,无力地搭在墓碑上,轻抚着那些密密麻麻坑坑洼洼的名字,“潘宪文”
三个字,差点把他击倒。
他心里一片恍惚,那一串串名字,突然跳跃成了一张张心灵的屏幕,一串古奥苍苍的文字,粒粒如铁地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我真希望这样的战争,能够以我能理解我能明白的方式,再重演一次。
我想看看这一切,古今中外发生的这一切,在战争与非战争的人类生命长河里,发生扮演表现着他们和我们自己生命痛苦、精神欢乐的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的,以及他们如何发生,怎样发生,何以发生……”
长空浩浩,月光如水。
似已回答,无从回答。
植物学家
到了美国,他的学生,女弟子在那里
留学,写作论文,并研究世界植物与人性的良性互动和生态平衡。
三十多岁,没有结婚。
她叫他去共同研究这个世界性的生命文化难题。
高高的山岗瀑布口那场恶战,当年清理战场,只在他们那个阵地,临时火炮、机枪、加农炮、肉搏交织而成阵地,完全算不上什么正式建制的阵地,两天一夜,共死亡一百八十三人。
一百一十二人为他那个师的原班人马,六十七人为断断续续补充上来的说不清楚单位和建制的班排连干部战士,另外四人是牺牲在这里的营以上干部,其中包括他本人,前来督战的副师长潘宪文。
部队撤离,活着的同志把它们分为八个坑草草掩埋。
经多方核实,只在灰蒙蒙的山坡钉满的木桩上列出了一百三十四人的名字。
副师长,银行家三公子潘宪文同志,亦列其中。
剩下的部队分为两股,一股连夜过江,或者进山,或者沿着乱如一锅粥的大马路,追击像无头苍蝇一样嗡嗡溃逃的败军队伍。
另一股,则带着尘土硝烟弹痕与泪痕,参加万人空巷的入城典礼。
瀑布口山坡上带血的浓雾,三天三夜,也没有化得开。
许多年后的瀑布口,劲松挺拔,郁郁青青,独傲苍穹。
雄视着每一朵白云、每一轮太阳和月亮,要出入于这个城市都必须经过的东山口。
青山绿水间的最后一战虽然军阀大爷和春杏独自驾车从风雨飘摇的公馆里仓皇逃出,但大爷毕竟是兵团司令,毕竟是这座城市的最高首领。
神不知鬼不觉,他的前面和车后,都有大大小小的吉普车、卡车、轿车为他开路和护行。
这个充满恐怖的战争之夜,这个曾给予他几十年的繁华荣耀的城市,在最后三天三夜的炮火轰鸣声中,即将走向新生。
这是新生前的阵痛。
每座山头,每条街道,每栋他熟悉的楼房,都好像着火燃烧。
但是,大爷没有使它们燃烧。
他的妹妹陆三小姐、他的女儿文汉萍,都曾在他面前露出期待的目光,希望他不要批准上峰留给他的恶毒庞大的城市爆破计划。
说实话,大爷自己也不想执行这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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