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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部分(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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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闲识得春风面,

万紫千红总是春。”

梓茕抄完这首诗,细细品味,醉意朦胧地想,能做得出这样一首诗的一定是一位经历了人生的大波大澜——战争和类似于战争的大波大澜,之后,迈着轻盈的步履,在古老而漫长的生命河边上,欣然而行、嫣然而望、怅然而歌的老人。

无论文化背景相不相同,他坚定地想,我都必须告诉美国姑娘维纳斯——凯瑟林·杰莉,这不是飘渺的月亮,也不是翻飞的杨柳,而是“虽九死而未悔”

——一种融入自然宇宙本体的人类生命意象和精神象征!

……

梓茕本不姓黎。

家谱记载,他姓潘。

也许是牺牲在瀑布口的潘副师长的后代。

初稿写完,一个明月夜,梓茕独自一人来到瀑布口东山岭上的烈士纪念碑前长跪不起。

他想把他家族那段历史,在这部描写那个庞大家族爱情王朝的小说中淡化,或者隐去。

走了这么远的路,读了这么多的书,感受了如此厚重的现实与历史,战争与人性,他认为某一个家族中某一个人的命运,无论多么繁复,多么深刻浩大,都算不了什么。

尤其是当他在档案馆里查到了他挚爱过挚爱着的夏葳蕤,就是被军阀勒死在临江悬岩上的革命志士夏天宇的后代的时候……那个鸽哨幽幽的春夜,他靠在葳蕤燠热的胸前,他清楚地看到葳蕤白皙的脖子里那根粗粗的青斑,蜥蜴一样闪着绿光。

几十年前,夏天宇被军阀勒死,几十年后,给他孙女夏葳蕤的脖子留下粗硬的青斑。

难道这仅仅是胎记?谁在支配人类——上帝这些可怜的孩子们的命运?

想到这些,梓茕的心,蹿出一阵悲凉,背脊很冷。

不过,作为军人,为了葳蕤脖子里的那道世代相传的青斑,他心中燃起一股想立即找到见到她的欲望。

他想告诉葳蕤,生命中人生中的许多事情,都用不着自己给自己太较劲。

命运,不一定时时都攥在执著者手中。

但人世间一切最伟大者,精神最崇高者,往往是那些认准道路敢于和命运抗争,忠贞不渝,至死不悔的人们,正如她那为了理想信念在悬崖上被军阀勒死的祖父,和祖父无意间——不知通过谁的手,撒播在她脖子里的那道青斑。

梓茕终于想通了什么艰难问题似地,深深舒了一口气,想,战争与人性,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是不是军人,理解它认识它,尽管只真正认识理解了它那么一点点,都不算晚。

不存在迟到与早退的问题。

战争是一个无比僵硬的词,而人性,总是无比鲜活灵动且充满着各种诱惑变数的欲望之海。

战争中人,无论处于什么类型什么方式什么手段的战争,人性深处的战争也好,人生的战争爱情的战争也好,关键取决于你如何去面对这一切,如何去处置自己生命的态度。

如何选择,如何创造,如何爱,如何忠贞。

哪有什么自己做了又说不清楚的事情。

欺骗自己没有?任何时候,稍稍叩问一下自己的心灵,无论你的事业惊天动地,还是默默无闻度过一生,答案都一目了然。

五彩缤纷的战争奇观与壮观即将来临,摸摸自己的欲望,以及这种欲望在燃烧自己,还是在毁灭他人,有什么难呢?与其诅咒战争,不如清理自己的欲望,掌握自己的命运。

无论这种选择带来的命运轨迹是悲是喜……我们都必须承担着这一切往前走。

……下次见面,一定要和葳蕤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当然,不一定再和她谈论他们之间已被自己弄得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爱情和婚姻。

生命,沉甸甸的生命,毕竟还有许多不能承受的,如“天光云影”

,生动地洋溢缠绕在你的周围,瞬间又消逝得无影无踪的,看不见也抓不住的——飘逸空灵啊!

……

带着书稿,回到北京,不再流浪的军旅作家黎梓茕,接到手机上一个无头无尾的信息:

东航班机明日凌晨零点抵达上海虹桥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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