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器量恢弘（第4页）

他忽然彻悟，所谓虎贲，从来不是指那些披坚执锐、耀武扬威的甲士，而是指这些赤足踏地、以血肉为刃、甘为砥石的脊梁。

校场尽头，暮色渐浓，最后一缕斜阳熔金般泼洒在七百赤足之上，将他们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铜。

段颎踏过第三周终点，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撑住颤抖的膝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溪流般淌下脊背，在赤裸的皮肤上冲出道道泥沟。

他抬起脸，望向赵敛方向，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牙齿，笑容灿烂得近乎刺眼。

赵敛深吸一口气，拔剑。

剑出鞘，清越龙吟响彻校场。

剑身映着残阳，寒光凛冽，却未指向任何人。

他只是将剑尖垂下，轻轻点在段颎面前那片被赤足踏得板结龟裂的黄土之上。

“张掖营段颎。”

赵敛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自今日起，授汝‘砺锋’之号。

汝与七百赤足，即为东征先锋——第一阵，破虎牢！”

段颎浑身一震，随即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

七百赤足随之轰然跪倒，七百个额头同时叩击黄土，声如闷雷滚滚，震得平乐观上积尘簌簌而落。

暮色四合，校场灯火次第燃起，如星火燎原。

朱灵默默拾起自己那堆铠甲，一件件披挂回身。

玄铁重甲覆体，他重新挺直如枪。

走过赵敛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赵公，东征路上，会有更多人脱甲。

不是为示弱，是为……让骨头更硬些。”

赵敛望着朱灵远去的背影，那背影在灯火映照下，仿佛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峦。

他缓缓收剑入鞘，指尖拂过剑鞘上那枚虎形铜钮。

虎目圆睁，獠牙微露，似欲噬尽长夜。

同一时刻，晋阳，赵基寝室内烛火摇曳。

杜氏正为他梳理散开的长发，玉梳顺滑而下，发丝如墨流淌。

窗外北风呜咽，卷着枯叶拍打窗棂。

赵基闭目假寐，忽道：“大郎今日，可曾问起童子军之事？”

杜氏手微顿，柔声道：“问了。

妾身只说，公上既已定下，必有深意。

他便不再多言，只低头擦他那把木剑，擦了许久。”

赵基睁开眼，目光沉静如古井：“木剑？”

“是。

他亲手削的，槐木，剑脊刻了三个小字——‘砺锋’。”

烛火轻轻一跳，映得赵基眼中幽光微闪。

他未再言语，只抬手，轻轻按在杜氏为他梳理发丝的手背上。

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稳。

窗外，北风愈发紧了，仿佛正裹挟着千里之外校场上那七百赤足踏出的震颤，一路南来，叩击着这座北都的宫墙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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