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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大哥。
先坐坐,擦鞋不擦鞋,没有关系。
卞容大坐下了,点了一支香烟,伸出了脚,他本来是没有想到要擦鞋的,现在他不好意思不擦鞋了。
在集贤巷的巷子口一坐下,卞容大顿时找到了感觉:他的腿软了。
他就是想在集贤巷附近多呆一会儿。
他愿意他的眼前再一次浮现集贤巷从前的印象。
或者,就这么呆着,在大街上,合理地呆着,什么也不要去想。
总之,卞容大不能够马上就回家,和妻子黄新蕾大眼瞪小眼。
没有黄新蕾什么事,只是现在的卞容大,处于一种纯粹的个人状态之中。
男人是孤独的动物,在许多时候,宁愿独自蝶躞。
在大街上也需要。
擦鞋很好。
擦鞋就是中年男子在大街上的独自蹀躞。
卞容大对擦鞋的女人说:慢慢擦吧,多擦一会儿,我给你五角钱。
中山大道上的霓虹灯,先先后后地亮了,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感觉,顿时就上来了,灯光这个东西真是奇妙,比什么都具有粉饰功能。
集贤巷里头的路灯,好像是特意的昏暗和残缺不全,于是发廊的粉红灯光就非常耀眼了,夹杂在发廊之间的性用品商店,灯光却是幽暗的绿,表达一种暗示与鬼魅。
卞容大的身后,是一只大垃圾桶,垃圾桶上方,挂了一只投币的避孕套自动售货箱,箱子上面用醒目的红字写着:为了自己和他人的健康,请用避孕套。
有人用彩色油性笔修改了这句话,改成:为了妓女和嫖客的健康,请用避孕套。
一个男人,在垃圾桶的掩护下,刷刷地小便,酣畅淋漓。
卞容大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背着的身体在微微抖动,他在享受排泄的快感。
一个人,只要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是会有快感的。
悲哀的是,有的人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还有的人,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却无法获得快感。
更为悲哀的是,有的人,有了快感也无法表达。
我操!
卞容大把信马由缰的思绪和散漫的目光,收了回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皮鞋亮得晃眼!
卞容大这才注意到,他的一双灰尘满面的旧皮鞋,在擦鞋女人的殷勤抚摸之下,变得光可鉴人了。
忽然,卞容大冒出了俏皮话,他说:“看看,都被你擦成水晶鞋了!
还哪里舍得踩在地上呢,你让我扛着脚走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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