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寒夜惊笺
夜色沉沉,严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严蕃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腹捏着一页薄笺。
宣纸被他摩挲得发毛,纸上寥寥数语,他已看了不下十遍,面上却不见半分波澜,唯有捏着信笺的指尖,泛着一丝极淡的青白。
信的末尾,五个字力透纸背:项云还活着。
信笺的落款处,画着一柄染血的小剑——这是厉凌风的标记。
严蕃认得这笔迹,更认得这标记。
十年前那场血宴之后,同样的笔迹,同样的标记,给他送来过一份“事已办妥”
的短笺。
那时他以为,项云这个名字,会像无数个被碾碎在权力车轮下的蝼蚁一样,悄无声息地烂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他偏偏没有。
十年了,那个人的名字像一缕不散的幽魂,时时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那是一双淌着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问他:你夜里睡得安稳吗?
严蕃睡不安稳。
他把信笺搁在桌上,端起茶盏,干枯的手稳如磐石,盏中茶汤平如镜面,没有半分涟漪。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跳了大半辈子的心脏,正一下一下,撞得他肋骨生疼。
昔年,他还不是首辅,只是户部一个不起眼的侍郎。
在那些皇子夺嫡、朝堂倾轧的旋涡里,他像一条伏在淤泥深处的泥鳅,小心翼翼地活着,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那时候的项云,是武林盟主,是先皇都曾亲口称赞过的少年英雄,锦衣玉带,长剑如虹,站在太子朱炳瑞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匍匐在脚边的虫蚁。
严蕃记得很清楚。
那一日,他奉当时还是琅琊王的二皇子朱钰锟之命,备了厚礼,亲自登门拜访项云。
礼单是他亲手拟的,就连措辞,他都斟酌了三天三夜。
他毕恭毕敬地站在盟主堂的台阶下,仰着头,看着那个年轻人从门里走出来。
可项云没有接他的礼单,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回去告诉琅琊王。”
那个少年的声音很淡,“武林不涉朝堂之事。
他的心意,项某心领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
严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阵笑声。
他小心翼翼地循声望去,却看着太子朱炳瑞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折扇轻摇,眼尾扫过严蕃涨红的脸,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讥诮。
“严侍郎,你家主子倒是有心。”
朱炳瑞笑着,折扇在他肩上点了点,“可惜啊,热脸贴了冷屁股。
回去告诉老二,有这闲工夫拉拢江湖人,不如多读几本书。
省得父皇考校时,又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严蕃的脸烧得通红,却只能躬身应是。
他退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项云和朱炳瑞的谈笑声,那笑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
朱钰锟登基之时,封他做了首辅。
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满朝文武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六部尚书在他面前,都得低头颔首。
可他心里清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