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狱中书声
“啪嗒。”
火镰擦过燧石的声响,在无边的黑暗里绽开一粒火星,落到浸了油的灯芯上,燃起一粒如豆的昏黄。
展燕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乍然亮起的灯火反而让她不适。
她眯起眼,逆着那点微光望过去。
隔壁牢房里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囚服,粗麻本色,被年深日久的潮气沤出深深浅浅的霉斑,手腕和脚踝上锁着同样沉重的镣铐,铁锈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须发很长,灰白夹杂,像冬天里没人收割的枯草。
在他手里,竟然捧着一本书。
指尖翻过泛黄的书页,他读出了声,字字清晰,撞在潮湿的石壁上,带着清越的回响。
“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
学至于行之而止矣。”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自己腕间那根生了锈的镣铐上。
“学至于行之而止矣。”
他又念了一遍,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问自己,“行之,行之——”
镣铐的铁链垂在书页边,冰冷,沉重,把他钉在这方寸之地。
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自嘲和不甘,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撞击。
他放声感慨:“困于一隅,何以行之?”
展燕的身子往前探了探,镣铐的铁链在身后绷直了,发出极细的摩擦声:“先生,先生——”
那笑声骤然停了。
他偏过头,蓬乱的须发间,一双眼睛朝展燕的方向望过来。
“咦。”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诧,像许久没见过生人,“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怎么被关到了这里?”
展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事:“先生,这是哪里?”
他更惊诧了,惊诧到须发都跟着微微颤动:“你不知道这是哪?”
展燕摇了摇头。
“这里是锦衣诏狱。”
他的声音沉下去,“而且,是天字一等的牢房。
说实话——”
他的目光从展燕脸上移开,移向两人之间那道粗如儿臂的铁栅,“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里看到过别的犯人了。”
“您在这里关了多久?”
他摆了摆手:“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那您是为什么被关到这里来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眼睛缓缓阖上,须发间的面容忽然变得很静,静得像一潭被遗忘在深山里、再也没有风吹过的水。
灯火在他闭上的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他的睫毛在那片光晕里微微颤动,像在翻阅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书。
“那一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发出一声轻叹,“盟主堂惨案的那一年,太子强行为项云求情,因言获罪,被抓入诏狱。
我身为当年的新科状元,竟在皇帝盛怒之中,执意为太子求情——便被一并关进来,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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