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万茶归宗
暮春的清水溪涨了新水,溪水漫过溪石时发出细碎的响,像谁把千山万壑的茶语揉进了水流。
青瓦白墙的茶寮隐在竹林深处,檐角悬挂的铜铃沾着新茶末,风过时叮咚作响,惊起竹梢的露水,恰好滴在门楣新漆的“万茶归宗”
匾额上,把四个金字洇得愈发温润。
卯时初刻,第一拨茶农踩着晨露叩响柴门。
武夷山茶农陈大哥的粗布衫还带着桐木关的松烟味,竹篓里的正山小种茶青用松针别着,叶片边缘的锯齿在晨光里泛着银芒;云南的玉香背着藤编筒帕,筒帕上的傣锦图案随着步伐晃动,帕中装着刚制的滇红,茶芽上凝着的露珠,竟比清水溪的水还要透亮三分。
“陆先生,咱们安化的千两茶柱搁在溪石上了!”
李阿公的旱烟杆在腰间晃出银弧,篾篓里的黑茶砖缠着新采的回甘藤,藤叶上的绒毛挂着梅山的雾霭。
他身后跟着的虎娃,衣襟上别着的银饰正是资江的波纹形状,篓底漏下的茶末,在青石板上竟摆出“福”
字的雏形。
茶寮中央的拼配台上,早已摆好各地的茶器:景德镇的白瓷碗、建阳的兔毫盏、钦州的坭兴陶,还有边疆的粗陶罐,每件器皿上都沾着主人家的水土气。
陆九渊挽着袖口,腕间的“茶”
字刺青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接过陈大哥的小种茶青,指尖触到叶片的绒毛时,忽然笑了:“桐木关的雾,该配洱海的月。”
各地茶农围拢过来,看着陆九渊将武夷岩茶的醇厚、西湖龙井的清冽、洞庭碧螺春的绵柔、六安瓜片的刚劲、安溪铁观音的兰花香、云南滇红的蜜韵,还有安化黑茶的陈香、六堡茶的槟榔味,一一铺陈在竹制拼配盘上。
茶青的颜色从墨绿到金黄,从乌润到红褐,竟在盘中拼出了九州大地的轮廓。
“记得在祁门见过茶农采槠叶种,”
陆九渊指尖掠过滇红的芽尖,“在凤凰单丛的山坳里,听过茶歌绕着云雾走。”
他忽然望向玉香,“傣家的泼水节茶,该与泾阳的茯茶碰个响。”
说着,将沾着水珠的滇红与带着金花的茯茶末轻轻拌合,茶香碰撞的刹那,拼配盘上竟腾起细雾,在梁柱间织出各地茶区的剪影。
当最后一味茶——来自台湾大禹岭的高冷乌龙入盘时,整个茶寮忽然被复合的茶香浸透:松烟香混着槟榔味,兰花香缠着陈韵,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海盐气,那是潮汕凤凰单丛带着的海风滋味。
陆九渊取来清水溪的活水,陶壶在炭炉上咕嘟作响,水汽漫过拼配台时,茶青们竟自动聚成太极图,阴阳鱼眼处,正是武夷岩茶的“岩骨”
与安溪铁观音的“观音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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