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九十二章无名师兄
可以怀疑田伯光的道德,但不能怀疑他的眼光。
仪琳除了那艳比桃李的娇颜,欺霜赛雪的肌肤,更有着惊人的身材曲线,哪怕在宽松的僧袍包裹下,跳动起来时依然有着让人惊心动魄的波动,也可想而知为何先前田伯光门扉被推开时,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扑入厅堂,烛火摇曳,映得众人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仿佛群魔乱舞。
余沧海一身墨色道袍,身形矮小却挺得笔直,袖口绣着青城山云纹,腰间悬一柄未出鞘的松纹古剑——剑鞘乌沉,剑柄缠着暗红丝绦,像一道干涸多年的血痕。
他身后跟着四名青城弟子,个个面色冷肃,手按剑柄,脚步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唯恐惊扰了这满室凝滞的杀气。
林震南立于阶前,双手微颤,却仍拱手作揖,声音沉稳:“余掌门大驾光临,福威镖局蓬荜生辉。
只是夜深露重,不知所为何来?”
余沧海没看他,目光如钩,自左至右缓缓扫过厅中诸人——那些曾与他青城派打过交道的老镖头,那些曾护送过青城货银的趟子手,那些曾在茶楼酒肆里听人议论“青城剑法不过尔尔”
的年轻伙计。
最后,他的视线钉在李勇身上。
李勇就坐在主位旁一张紫檀圈椅上,膝上横着一根白玉筷子,指尖轻轻敲击椅臂,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一出戏开场的鼓点。
余沧海喉结一动,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石磨过铁板:“李少侠,好大的架子。”
“架子?”
李勇抬眼,唇角微扬,“余掌门若觉得我坐着说话是架子,那不如你也坐下?我让下人添把椅子,再沏壶热茶。
你我慢慢聊——聊你师父当年败在林远图手下时,是不是也这般站着,硬撑着不肯弯膝?”
满厅皆寂。
林震南额角渗出细汗,林平之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几名老镖头下意识后退半步,彼此交换眼神——他们听出了这话里的刀锋:不是试探,是揭疤,还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青城派最羞于示人的旧疮撕开晾晒。
余沧海脸皮猛地一抽,袖中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当然记得那一战。
师父苍松道人三十七岁成名,四十岁独闯闽南,欲以“松风十三式”
会一会新晋崛起的福威镖局总镖头林远图。
结果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只使到第三十六路,苍松道人的佩剑便已断作三截,右手小指被削去半截,跪在福州西门码头青石板上吐了整整半盏茶工夫的血。
那之后,苍松闭关十年,再未踏出青城一步,临终前攥着余沧海的手,只说了一句话:“林家剑……不在招里,在骨里。
你若不懂,青城永无出头之日。”
余沧海懂了吗?他不敢说。
但他知道,自己二十年来苦修“摧心掌”
,日夜参悟《青城秘录》残卷,甚至不惜以毒蛇淬炼指力,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亲手劈开林家祠堂那扇朱漆大门,找出那本真正的《辟邪剑谱》——不是林震南父子练的那套花架子,而是林远图当年赖以横扫武林的、真正能斩断内力、裂金断玉的剑意真传!
可此刻,一个无名青年,竟将这段尘封三十年的屈辱,说得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
“李少侠既然知之甚详,”
余沧海声音更低,却更沉,“可愿告知,你究竟是何方高人?师承何处?又凭什么……替林家做主?”
李勇终于放下筷子,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一叩,似有金石轻鸣。
“师承?”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越,竟似檐角风铃在月下轻撞,“余掌门,你信命吗?”
余沧海一怔。
“不信?”
李勇已站起身,白衣如雪,缓步向前。
他每走一步,厅内烛火便随之一跳,光影在他足下明明灭灭,仿佛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律。
“那我告诉你——你师父败给林远图,不是因为剑法不精,而是因为林远图练的,根本不是剑法。”
林震南心头巨震,脱口而出:“什么?!”
李勇顿住,侧首看向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悲悯:“林总镖头,你可知你父亲临终前最后一句遗言是什么?”
林震南嘴唇发白:“……家父只说,‘剑谱在……在……’便再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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