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三更米婆3
三双虎头鞋的针脚我认得。
二十年前给刘货郎家收尸,他家三丫头脚上穿的正是这种靛蓝缎面的鞋,鞋头的老虎眼睛是用死人头发绣的。
我蹲在井边用银簪挑开鞋帮,棉絮里裹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胎盘,已经风干成褐色的痂皮。
井水此时突然泛起涟漪。
我抄起虎头鞋砸向了水面,鞋底触水的瞬间,井底传来婴儿尖利的啼哭。
水面浮起一团黑发,发丝间缠着一截竹篾,篾条上还粘着星星点点的纸屑。
"
米婆婆!
米婆婆!
"
老账房提着灯笼从回廊跑来,灯罩被风吹得直晃。
我正要喝止他,那盏素白灯笼突然映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是少奶奶的面孔,可五官全是用黄表纸剪贴的。
这时灯笼"
呼"
地燃起了绿火,老账房惨叫一声甩开手。
燃烧的灯笼纸飘到了井沿,火苗舔舐过的地方显出密密麻麻的血字:丁卯年七月初七亥时生。
这正是少奶奶的生辰。
我揪住老账房的衣领把他按在井台上:"
你们给新娘子换过魂?"
老头喉结上下滚动,眼角瞥向燃尽的灯笼灰。
井水突然咕嘟冒泡,浮上来半截泡发的草纸,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对童男童女。
"
是纸马..."
老账房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抠进我结痂的咬伤,"
扎纸匠的纸马眼睛里淌出血泪,当年老爷让我把马眼珠子挖出来..."
廊下突然传来瓦片的碎裂声。
我转头看见少奶奶的嫁衣在月下翻飞,袖管里伸出竹骨勾住房梁,整个人倒吊着晃来晃去。
她的盖头被风掀起,纸糊的脸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黄表纸。
我抓起把井沿的青苔塞进老账房嘴里:"
要活命就带我去看二十年前的账本。
"
账房的门轴这时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老仆抖着手从梁上取下一个落满灰的木匣,匣子缝里渗出黑水,滴在地上竟凝成个"
冤"
字。
翻开泛黄的账簿,七月初七那页被血渍浸透了,边缘还粘着片干枯的槐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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