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第11页)
那把矮椅立即吱吱响,吴清朴又站起来,说他本不该这么晚来的,可他已经买好了去关中西府的车票,他们在那里发掘出了秦华清宫的遗址,要在那里待很久的时间的。
夜郎换了一把椅子给他,拉了灯,开始在身上摸,没有摸出香烟来,提了被子抖,被窝里还有半盒,抽一支让他,他说我没那个坏毛病,找了个女朋友,女朋友竟也抽烟,他是看不惯女的抽烟,就自己先做表率戒了,所以才是说抽烟是坏毛病的。
夜郎只是笑,从水壶里倒水沏茶,茶未沏开,又在电炉子上熬开。
吴清朴说:“你真好,竟肯信得我。
现今社会治安不好,上个月□□宾馆杀了人,是日本游客在街上碰上个倒换外币的,领到宾馆去就被掐死了……你没有装防盗门?连个‘猫眼’也没安的?”
夜郎说:“贼要是穷而为贼的话,我是比贼还穷的人。
我更不怕谁来打我,我手痒得还想打人呢!”
吴清朴笑笑,说:“这也是。
有钱的人怕贼,没钱的人怕鬼。
茶好酽哟,得加些水,要不晚上失眠了。”
夜郎说:“你们知识分子细省!
上礼拜二我在屋里吹埙,楼下那秃子就害病了,眼睛不睁,口吐白沫,说是怪我的埙声阴气重,招了鬼了!
我说我去看看,掐人中掐不醒,筷子撬牙撬不开,我说,没出息,就是有鬼怕它怎的,活着都不怕,还怕着死?!
秃子却睁开眼缓醒过来了。”
吴清朴说:“鬼怕是听了你的话也羞了。”
说完了,却问道:“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
夜郎说:“你知识多,你说呢?”
吴清朴说:“按科学来说,我是不信的,但现在到处说着再生人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听说你经见过那个再生人,还有着再生人的一把钥匙?”
夜郎说:“你是要搞研究的?”
吴清朴说:“如果真有一把钥匙,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样儿,现代的还是过去的?听说你在祝一鹤家住,我去了,还是那个颜铭姑娘说你是住这儿。”
夜郎说:“再生人我没亲眼看过,可真有钥匙。”
就解了褂子,从腰上取下那系着的钥匙。
吴清朴凑近灯前看了许久,又拿牙咬了咬,放在耳上听,说:“这就怪了,真是一把旧式钥匙。
是再生人用这把钥匙去开戚老太太家的锁吗?”
夜郎说:“具体情况我倒说不清,是宽哥给我的。”
吴清朴说:“宽哥?”
夜郎说:“我的一个朋友,姓汪叫宽的,你想见他了我可以给你们约约。”
吴清朴说好的好的,又翻来覆去地把钥匙看了一时,还是交还了夜郎。
两人就坐下无语,坐了许久。
夜郎重新把钥匙挂在腰上的钥匙串里,给吴清朴的茶杯里续水时,不经意地张了一下嘴,用手揉揉鼻子。
吴清朴赶紧说:“实在对不起,耽搁你瞌睡了。”
夜郎说:“哪里。”
吴清朴说:“你该笑话,就为这事来寻你。”
夜郎说:“我在图书馆干过,和知识分子打交道多了,你们这类人做事认真的。”
吴清朴说:“你不见怪,我就高兴;但你是要瞌睡了,我得回去了。”
就站起来。
夜郎留他不住,要送着到院门口去,他谢绝了,并且顺手拉闭了门,已经快要走下楼梯了,却拿手直敲自己脑门,返来取了一张名片让转交给汪宽,然后说:“那我就走了。”
才一步一回头地下楼走了。
转给宽哥的名片一直放了七天。
七天里,一直在落雨,原本不大的城区,从郊外的土路上开进城来的卡车、轿车、三轮车,轮胎带进了大量泥浆;整个夏天兴起的房地产业的开发,各地的四合院平房一大片一大片地拆除了,拆除了又没有足够的资金很快建设,到处是土坑和沙堆,在雨季里稀软扑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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