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部分
我吻了她,却没说什么,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尽管我有许多的话要说。
我没想到,我也会有理屈词穷的时候。
平常,我的嘴巴挺好使的,而且是巧舌如簧的那种。
“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陆清把我拉到窗口,关切地上下打量着我,看我是不是缺个胳膊少个腿。
这么一来,倒让我陷入了极度不自在的状态。
“出事的不是我。”
我只好把最近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她瞪了那双深沉乌黑的眼睛,充满痛楚地盯着我,喃喃地说,“不幸,简直太不幸了。”
“不幸已经过去了,别再担心了,我们既然还活着就该活得更好,难道不是吗?”
我见陆清的脸像是一片干枯的树叶似的直发抖,赶紧抚慰她。
我突然觉得我们是那么的亲近,言来话去更像是左右两只手之间的交谈。
“你的朋友都离开了乡下,就剩下你一个人在那里,该有多孤独寂寞呀。”
她十分无奈地说,无奈的缘由是因为她无法把我从孤独寂寞中解脱出来。
“我想,孤独寂寞只是暂时的。”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脸。
我猜,她是不知怎么安抚我才好了,有的时候,言词似乎是蛮荒时代生了锈的工具,只能偶尔容许使用一下,而多半是派不上用场的。
“来,让我抱抱你,我已经好久没有抱你了。”
我说,我是执意要这么做的。
她乖乖地让我抱了抱,然后挣脱开,热烈地说,“这样吧,我们现在出去玩吧,你愿意去哪,我就随你去哪,泡吧也行,跳舞也行,或是看一场黑白老电影也行。”
我说,“你不是不喜欢出去吗?”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又想出去了,像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那样——经风雨,见世面!”
她兴致勃勃地说,这种突发的兴致就像她窗台上摆着的花盆里的泛绿的叶子,逐渐地从冷漠中苏醒。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花的叶子,是锯齿边三角形的。
我当然知道她这样做的真实目的,无非是让我心情舒畅些罢了。
我温柔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哪也不去,就跟你面对面地坐着,与世隔绝。”
“你真的不想领略一下初春新绿的美吗?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陆清说,极尽诱惑之能事。
我执拗地摇摇头,我宁愿呆在这个比伊甸园还要幽静的地方。
她实在无可奈何了,只好去厨房给我冲一杯咖啡,我突然发现在她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沙漏,沙漏里装满了黄沙,我对这玩艺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起身细细地端详起来,这是个铜制的,写了些法文,可惜我不认识。
“这是十七世纪的东西。”
这时候,陆清端着咖啡过来,对我说,“虽然原产于法国,却是朋友从俄罗斯淘换来的,怎么样,是不是很精致?”
“你用它来做什么,摆设吗?”
我接过滚烫的咖啡,呷了一口,饶有兴趣地问她。
“我就是拿它来计算时间的呀,难道它的用处不是这样的吗?”
她反问了我一句,又说,“我用两个时辰来为单位的新书目立档,用两个时辰来读我想读的书,再用两个时辰听音乐、做体操或散散步什么的,如此循环往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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