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局中有局
贾悦是在卯正二刻接到宁府请帖的。
春寒未褪的风卷着桃花瓣扑进窗棂,她正对着案头未核完的东庄租税账册,指尖的狼毫在"
米麦折银"
一栏顿住——这行数字比去年少了三成,却记着"
风灾"
二字。
"
五姑娘,宁府的喜福管家在外头候着。
"
绣橘捧着个朱漆描金的拜匣进来,匣面上浮刻的"
福"
字被擦得发亮,"
说是珍大爷特备了两桌席面,午间请姑娘过去坐坐。
"
贾悦的目光从拜匣移到窗外。
她记得昨夜尤氏在王夫人房里递的话,也记得贾环接过《劝学文》时发红的耳尖。
贾珍突然设宴,必是为了她压着未交的那几本老账——东庄的租税、北院的田契、还有那年冬雪夜被火盆烤焦半角的分家文书。
"
回喜福管家,我收拾收拾便去。
"
她将狼毫插进笔山,指腹轻轻摩挲着账册边缘的毛边。
那是前日在祠堂旧柜里翻找时,被虫蛀的木刺刮的。
"
绣橘,把那套素青缎子衣裳取来,再备个锦盒,装两盏老太太赏的玫瑰酥。
"
宁府花厅里燃着沉水香,烛火在鎏金烛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贾珍穿着月白湖绉夹袄,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手里的沉香念珠被盘得发亮。
见贾悦进来,他直起身子,眼角的笑纹像刀刻的:"
五妹妹可算来了。
我让厨房煨了笋尖老鸭汤,你素日里爱吃清淡的,尝尝合不合口。
"
贾悦福了福身,目光扫过桌上的八冷八热——松鼠桂鱼的甜香混着芥末鸭掌的辛辣,最显眼的是中间那坛封着红绸的女儿红。
"
兄长费心了。
"
她在下首坐定,绣橘将锦盒奉上,"
老太太总念叨着宁府的梅花糕,这玫瑰酥是她昨儿新得的方子,让我给兄长带些。
"
贾珍的指节在案几上敲了敲,喜福立刻上前揭开酒坛。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青瓷盏,酒香裹着沉水香直往人鼻端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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