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张保闻言,下意识把木碗朝崔文石一递,可余光一瞥,却发现容佑棠眼神冷硬。
&ldo;不必!
&rdo;张保胸膛一挺,大义凛然地表示:&ldo;是本官……是我不小心碰翻了孩子的碗,应该由我为其重新盛一碗!
&rdo;
毕竟是同一个衙门的官,当众不宜太如何。
容佑棠嘴角弯起,笑意却没到眼底,他并非初次出远门,早已大概清楚某些地方官的劣性,一贯憎恶欺凌弱小之人的嘴脸。
他按捺不满,转而慰问少年:&ldo;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rdo;
&ldo;糙民叫谢淳,十二岁了,家住谢家村。
&rdo;少年镇定了些,勉强止住哽咽抽泣。
糙民?
容佑棠莞尔,环顾一圈,疑惑问:&ldo;你的家人呢?&rdo;
谢淳捏紧衣摆,顿时脑袋更加低垂,脖颈细长,一声不吭。
&ldo;回大人,淳子的祖父母早没了,他爹娘在雪灾时被倒塌的屋子压死了,这孩子可怜又命大,被左邻右舍从他父母尸体中间挖出来的。
&rdo;谢家村的里正在边上插嘴解释。
唉。
容佑棠无声叹息,俯视孤苦伶仃的少年,再度深刻铭记自己是&ldo;父母官&rdo;。
为了转移对方哀伤,他故意问:&ldo;谢淳?哪个&lso;淳&rso;?&rdo;
&ldo;是、是‐‐&rdo;谢淳诚惶诚恐,结结巴巴,索性蹲下,手掌抹平一小片混着雪的泥地,拿碎石子认认真真写了个&ldo;淳&rdo;字,仰脸说:&ldo;大人,是这个字。
&rdo;此刻他才正眼看清:
天呐!
新知府居然这样年轻?
容佑棠不拘小节,也蹲下,端详片刻,点评道:&ldo;字儿写得不错,但此处回锋收势重了。
看。
&rdo;说着,他随手捡了个石子,示范性地书写馆阁体&ldo;谢淳&rdo;二字。
谢淳羡慕又敬佩,逐渐放松,腼腆道:&ldo;多谢大人指点。
&rdo;
&ldo;你上学堂读书了吧?&rdo;容佑棠想当然地问。
谢淳摇摇头:&ldo;因家贫,无力供读,全仰仗邻村的秀才公仁慈赐名教授,可惜先生年前病逝了。
&rdo;
容佑棠沉吟瞬息,食指点点&ldo;淳&rdo;字,温和教导:&ldo;浇天下之淳,析天下之朴。
&lso;淳&rso;亦通&lso;纯&rso;,意为质朴、诚实、纯粹,令先生为你取名&lso;淳&rso;,其殷切期盼尽包含其中,望你今生诚挚勤恳、自律上进,切莫辜负师长的辛劳培育。
&rdo;
谢淳眼含热泪,不知不觉双膝跪坐,嘴唇哆嗦说:&ldo;糙民将永生铭记师长的教诲。
&rdo;
与此同时
张保端着木碗,艰难穿越人群,短短半里,沿路饱尝灾民鄙夷、厌恶、憎恨的眼神,气得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硬着头皮返回原地,当即松口气,大声说:
&ldo;大人,卑职盛了粥‐‐唉哟!
&rdo;他高兴忘形,乐时生悲,走下洼地缓坡时脚底一滑,狼狈一歪,木碗里的粥撒了小半!
容佑棠起身,稳站如松,暗想:我正愁缺个发作的理由,你上赶着来了!
张保讪讪捧着碗,竭力掩饰恼羞和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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