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裴玄素
而拓本在怀里,像一枚烧红的钉,提醒他:验印之法已到手,接下来便是与裴玄素正面对撞的时刻。
庆南府外的林子,雨后潮气还未散尽。
树皮上挂着水珠,滴落在枯叶里,声音细碎得像有人在暗处掂量铜钱。
宁远背着铜匣,肩胛处被带子磨得生疼,却不敢松一分。
行止走在前头,脚步轻得几乎不压断草茎;燕知予在侧,僧衣外罩着旧布衫,袖口里藏着细针与冷铁。
三人一路避开官道,绕过山坳,才在这片林缘停下——他们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贴在他们背上。
那眼睛终于不再藏。
前方两株老槐之间,雨雾像被刀切开似的,一人缓缓走出。
他穿一身素净青袍,腰间不佩刀,只挂一枚乌木牌。
脸色不白不黑,眉眼温和,像个在庙里抄经的读书人;可他站定的那一刻,林子里的风都像被他收住,连水珠落地都慢了半息。
行止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却没有拔。
他盯着那人,语气淡得像在问路:“裴玄素。”
那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竟像旧友久别重逢:“行止,燕师父,宁……宁家的小子。”
他把“宁家”
二字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刻意在提醒。
宁远心里一紧,脚下不由自主往后半步。
那人目光落在他背后的铜匣上,却不急着看,反而像看着一件早已归他的物事,语气平平:“你们跑得快,倒叫我手下那帮粗人吃了不少苦头。”
燕知予合十,目不斜视:“施主既有追索,何必绕弯。
你要的是什么?”
裴玄素笑意更深些:“燕师父一向直。
可我今日来,不是来喊打喊杀的。”
他抬眼望向林梢,像在看一段很久以前的旧天色,“当年我兄长裴惊蛰,与宁怀远并肩做过一件大事。
你们若肯听,我甚至愿意把那段旧事讲完。”
宁远的指尖立刻绷紧。
他听过太多“旧情”
二字被用作刀柄的故事——握刀的人总说念旧,刀尖却最冷。
他压着怒气:“裴惊蛰?你提他,是想替他洗什么?”
裴玄素不急。
他抬手拂去袖口一滴水,动作从容,像在拂一页书上的灰:“洗?不必。
人做过的事,总有人记。
只是世上许多罪,不是某一个人的罪。”
他看着宁远,眼神里竟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温软,“那件大事,本就不是为了你宁家,也不是为了我裴家,是为了当时的朝局。
先帝要稳西南,朝堂要一口‘太平’,总得有人去做那最脏的一段。
宁怀远做了,裴惊蛰也做了。”
行止冷声截断:“你说这些,是想把责任推给死人,推给先帝,推给‘朝局’?”
“推?”
裴玄素轻轻摇头,“我只是告诉你们:若要讨公道,别把刀只对着一个人。
那样太省事,也太容易被人借力。”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落在宁远腰侧的布袋上——那布袋里是土司印信与帅字残印,“你们这一路,拿着铜匣、残印、印信,像拿着一把能开门的钥匙。
你们以为自己在找真相,其实别人也在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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