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离别愁绪
正午过后,幽州城东门城墙之上,风势颇为急切,裹挟着塞外尚未消散的料峭寒意,发出呜呜的声响,尖锐地擦过众人耳际。
天光呈现出淡白之色,云层疏落且透着冷意,高高悬在半空之中,却并未带来多少暖意。
城砖在狂风的肆虐下,被刮得微微发凉,泛出青灰色的沉郁色泽。
墙头上的旌旗半卷着,被狂风用力地拉扯,紧绷得好似随时都会断裂,猎猎作响,然而这声响却丝毫掩盖不住四下里那股沉寂肃然的氛围。
守城的甲士们神色肃穆,紧紧按刀肃立,身姿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而悠长。
唯有风声在垛口之间肆意穿梭,那声音空旷而冷寂,仿佛在诉说着这座边城的沧桑。
极目向远处眺望,城外的原野一片苍茫,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此起彼伏地摇曳,不见半点喧闹的迹象,只余下一派肃杀清寂的景象,弥漫在这三月的边城风中,给人一种无尽的荒凉之感。
城墙上门楼外侧,罗艺背负双手,静静地立在垛口前,任由那急风猛烈地掀动他的袍角与发带,可他的身形却如磐石般凝立不动。
他的目光深邃而沉重,紧紧遥望着东门外的动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上百斥候已率先策马而出,他们身上的甲刃在淡白天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分作数路朝着原野疾驰而去,片刻之间便在广袤的原野上拉出数道细长的线,犹如几条灵动的游鱼。
紧随其后,八千轻骑整齐肃立,列成严整的方阵。
马蹄声沉凝有力,仿佛闷雷在地面滚动,甲胄的光芒连片闪耀,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们正依次有序地涌出城门,行伍严整,然而这井然有序的场景,却更让罗艺心头的积郁翻涌。
此刻的罗艺,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指节在袖中暗暗攥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将袖中的布料捏碎,以此来强压着胸腔里那翻搅的怒意与不甘。
在他身后,紧跟着副将薛万均与幽州长史温彦博,二人的脸色同样是沉沉不虞,眉宇间满是郁结之色。
风势愈发猛烈,将二人的袍服吹得猎猎作响。
薛万均本就性子刚直,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大步上前半步,身上的甲叶相互轻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沉声开口,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愤懑:“将军,如今北疆本就动荡难安,周遭郡城蠢蠢欲动,局势已然是千钧一发。
可秦王殿下却偏要抽调这八千精锐,去追查那支虚无缥缈的银甲轻骑,这般舍本逐末的行径,实在是太过荒唐!”
罗艺闻声,脚步骤然顿住,他猛地转身,狂风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重重地扑在他脸上,却更添了他几分戾气。
他本就心头积满了怒火,被薛万均这一问,彻底撩动了那压不住的躁意。
此刻的他,眼神冷厉带着一股狠戾之气,当场便怒喝出声:“那八千轻骑本就是秦王殿下麾下精锐,领兵的又是略阳郡公李道宗,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
本将虽位同燕王,可又能与他们奈何?!”
他的声音压着沉沉的怒意与不甘,指节因为愤怒而攥得越发发白,周身气势骤然变得冷硬如铁,连周遭呼啸的风声,都似被这一声怒喝吓得一滞。
温彦博见状,赶忙上前一步,神色沉稳冷静。
他不动声色地朝左右值守的兵卒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都督还请息怒,此处城墙之上,耳目繁杂,人多嘴杂,稍有言语不慎便会传扬出去,徒惹祸端。
李道宗乃宗室近支,又持有秦王将令行事,将军纵有不满,也需暂且隐忍,不可在此显露于外,以免落人口实,反受其掣肘。”
罗艺闻言微微一窒,满腔的怒火被这番冷静的提醒硬生生按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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