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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根脉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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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裹挟着砂砾扑向陈家洼的清晨,建军裹紧磨得发亮的藏青色棉袄,握着竹扫帚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博物馆门前的铜铃在风中疯狂摇晃,发出破碎般的声响,惊起槐树上一群灰扑扑的麻雀。

他抬头望向山道,车灯刺破薄雾,宛如一串猩红的伤疤在黄土背景上蔓延——旅游大巴又提前了半小时抵达。

“吱呀——”

雕花铁门被粗暴推开,生锈的合页发出垂死般的哀鸣。

建军几乎条件反射地冲过去,粗糙的手掌死死按住即将被大巴后视镜刮蹭的门框。

铁锈混着雪水渗入指甲缝,腥甜的味道瞬间勾起童年回忆:夏夜的月光下,父亲李长河总提着马灯,一边哼唱苍凉的陕北民歌,一边往合页里滴自制的桐油。

如今那扇承载着无数晨昏的铁门,合页已磨损得只剩半截铁轴,每次开合都像是在撕扯他的心。

“让让!

游客赶时间!”

导游挥舞着小旗,尖利的嗓音刺破寒风。

穿貂皮大衣的贵妇踩着十厘米高跟鞋,LV包带随意扫过“静心手作”

的木质匾额。

秀兰正在工坊揉面,案板上的面团堆成小山,蒸腾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老花镜。

听到响动,她抬眼正看见匾额“哗啦”

落地,扬起的灰尘扑在刚发酵好的面团上。

“婶子,这些城里人嫌枣花馍没奶油蛋糕精致,要退钱!”

陈满囤家儿子李铁柱抱着六盒退货,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亮。

秀兰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镜片,目光落在墙上父亲的遗照上——老人穿着粗布麻衣,站在枣花纷飞的树下,笑容里盛满对土地的虔诚。

“退吧。”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老手艺啊,终究入不了急功近利者的眼。”

小虎的维修车间内,电钻轰鸣声与此起彼伏的报修呼叫交织成刺耳的噪音。

李虎抹了把脸上的油污,扳手不慎卡在VR眼镜充电线里。

“虎子哥!

三号体验区全息投影黑屏了!”

学徒小张的喊声被机器嗡鸣吞没。

他烦躁地踹开脚边散落的传感器,金属零件滚动的声响,让他想起儿时蹲在枣树下,看父亲用废铁敲打农具的场景。

那时火星溅在父亲手背,烫出的红点像小小的勋章;如今电焊机蓝光再耀眼,也照不亮记忆里的温度。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只锈迹斑斑的工具箱上,铜锁已变成青绿色。

蹲下时,膝盖传来轻微的响声,他的手指抚过箱盖上歪斜的“虎”

字——那是十二岁那年,他偷偷用父亲刻刀留下的印记。

当又一台互动装置齿轮卡住时,他抡起扳手狠狠砸下,金属撞击声惊飞梁上的麻雀,也震落了墙上“传统工艺新生”

的标语牌,“新生”

二字的残片飘落在油腻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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