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冬霜与守望
西北风裹着沙砾撞在窑洞的窗棂上,窗纸上去年秀兰用面糊新糊的补丁被刮得“哗哗”
作响。
秀兰坐在油灯下,针尖对着玻璃瓶口的棉塞悬在半空,煤油灯芯“噼啪”
爆开的火星映得她瞳孔微微颤动。
省农科院退回的第三批样品还摆在炕头,退货单上“卫生不达标”
的红戳像道新鲜的伤口,每看一眼都刺得眼眶发疼。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鬓角新添的白发,这些银丝比去年秋汛时又密了些,恍惚间想起建军临走前说“科学容不得半点马虎”
时,镜片后那严肃的目光。
可那些复杂的灭菌参数,比她年轻时纺车缠绕的丝线更难理清。
王建国蹲在枣脯厂的库房里,麻绳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勒出深红的印子。
霉斑正沿着纸箱的缝隙蔓延,灰绿色的菌丝像极了秋汛时枣林里腐烂的叶片。
他的手掌抚过堆叠的陶罐,冰凉的陶土上还残留着夏日枣香,此刻却成了压在心头的巨石。
“要不……先把厂子停了?”
他对着阴影里建军常坐的木凳喃喃自语,声音比窗外的北风更冷。
角落里,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还搁在窗台上,缸底沉着几片干枯的枣叶,是建军临走前喝的最后一杯茶留下的,此刻早已没了温度。
小虎把自己反锁在工具房整整三天。
生锈的扳手在他掌心磨出鲜血,混合着机油渗进伤口,却浑然不觉。
他在改装的消毒设备旁贴满便签,“温度需达121℃”
“压力保持15分钟”
的字迹被汗水反复晕染,又倔强地重新描深。
陈满囤家小子来喊他吃饭时,看见墙上挂着的《农机维修手册》已经被翻得脱页,扉页“知识改变命运”
的字下面,被他用铅笔重重描了一遍又一遍,纸页都快被戳破。
“我就不信修不好这铁疙瘩!”
他对着轰鸣的机器怒吼,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不甘。
小梅缩在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窑洞。
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洒进来,照亮她枕边摊开的作业本。
画满枣树苗的纸页上,新添了许多用橡皮反复修改的痕迹——那是她尝试设计的“自动遮雨棚”
,歪歪扭扭的线条里画满了对枣园的牵挂。
她想起三哥说过“知识能让黄土地长出金疙瘩”
,于是悄悄爬起来,就着月光抄写课本上的自然常识。
铅笔尖在冻僵的手指间微微发抖,呵出的白气在纸面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把“光合作用”
几个字晕染得模糊不清。
此时远在省城的建军,正盯着显微镜下蠕动的菌群样本,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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