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虚实的回响
立冬的初雪飘落陈家洼时,“传统农耕智慧博物馆”
已开馆月余。
塬坡上的老枣树裹着银装,博物馆的玻璃幕墙与夯土墙在雪中相映成趣,却挡不住馆内日益激烈的争论。
建军裹紧棉衣,在展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踏过青砖地面的声响,与VR体验区传来的电子音效交织成古怪的韵律。
晓妍举着平板电脑追到他身后,屏幕上跳动着游客满意度数据:“建军队长,沉浸式体验区的评分高达9.2,可传统农具展区只有6.8。
数据不会说谎,我们必须加大科技展示的比重!”
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镜片也蒙上一层薄霜。
建军停在那扇雕花木门前,指尖抚过母亲雕刻的枣花图案,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秀兰护门时的泪水:“晓妍,分数能衡量老辈人在这木门上倾注的心血吗?”
秀兰正在传习所教游客制作枣花馍,土灶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户。
几个年轻游客对着手机直播:“家人们看,这手工做的哪有VR里的精致?”
她捏面团的手微微发颤,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无暇去扶。
面团在掌心反复揉搓,却再也揉不出往日的劲道。
陈满囤家小子突然撞开木门,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秀兰婶!
博物馆那边有人说老物件占地方,要挪到仓库!”
消息像冬日的北风迅速传遍村子。
老槐树下,二十多个老人围坐在一起,王建国的老烟斗“吧嗒吧嗒”
响个不停,烟灰簌簌落在他补丁摞补丁的棉鞋上。
“当年建军说要守老祖宗的东西,现在倒好!”
张叔颤抖着展开《陈家洼农事日志》,泛黄的纸页在风中翻动,“这些字都是我爹用枣树皮磨的墨写的,能说搬就搬?”
小虎攥紧拳头,工装裤上的陶土污渍还未洗净:“谁敢动老物件,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博物馆的紧急会议在寒风呼啸中召开。
大伟用激光笔指着新设计图,玻璃幕墙上的雪痕映得红光扭曲:“扩大VR体验区,能容纳更多游客,门票收入至少增加三成。”
他的声音被窗外的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建军盯着设计图上被缩小的传统展区,喉结上下滚动:“我们建博物馆,是为了让后人记住‘根’,不是变成赚钱的机器。”
争论正酣时,小梅匆匆赶来,羽绒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她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跨国集团的合作邀约:“他们愿意注资,但要求将博物馆改造成‘未来农耕主题乐园’,所有展示数字化。”
王建国的烟斗“当啷”
掉在地上,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秀兰的枣木刻刀“咔嗒”
磕在桌沿:“这和当年那些想吞掉园区的人有什么区别?”
深夜的窑洞,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
建军独自坐在父亲的遗像前,老座钟的滴答声里,他摸出那罐老枣树下的泥土,粗糙的颗粒从指缝间缓缓滑落。
手机屏幕亮起,是国外科研机构发来的最后通牒:若不接受合作,将公开质疑博物馆科研成果的权威性。
窗外,雪粒子敲打着窗棂,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转折出现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清晨。
陈满囤家的小孙女在传统农具展区玩耍时,不慎碰倒了一个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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