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寒酸的出殡
夜深人静,周翠花也带着石头下去休息了,孔有德和耿仲明要陪着我守灵也被我拒绝,我一个人坐在灵堂前,满眼都是白色,跳动的烛火把一切都照得忽明忽暗,眼前浮现着奶奶和父母兄长的音容笑貌,烛火在灵前摇曳,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极了奶奶总爱念叨的那句“人这一辈子,就像这烛苗,风一吹就晃”
。
可现在,风没吹,他们却真的灭了。
城头上那一幕总在眼前炸开。
奶奶的银发在城砖上飘,爹举着娘的手拼命朝我这边挥,大哥那张总爱跟我拌嘴的脸,此刻只剩下惊愕。
我挥手下令时,手握剑柄握得手心生疼,可再疼,也比不上现在的心疼,咱家的天塌了。
那年冬天下雪,娘半夜起来给我缝棉鞋,油灯照着她鬓角的白霜,我说“娘我不冷”
,她却戳着我的额头笑“傻小子,脚暖了心才不慌”
。
还有老爹,每次离家总是要送很远,最后总是把身上的最后一块铜板都掏给我,说着“穷家富路”
。
他们总盼着我能出息,可我出息了,却把他们炸成了碎砖堆里的一捧灰。
炮响的时候,我盯着城头看,看那团火光吞掉熟悉的身影,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停手”
,可另一个声音更响——城破了,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才能让更多爹娘不用把孩子往炮口前送。
可那些人活得再好,能替我给奶奶梳一次头吗?能替我娘补好那件磨破了的棉袄吗?
烛花“噼啪”
爆了一声,惊得我猛地抬头。
灵幔后面好像有动静,我竟荒唐地盼着是娘走出来,嗔怪我又熬夜。
可只有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纸钱,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他们到死都不明白,我为啥要下那个令吧。
爹常说“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如今筋断了,骨头碎了,我这身子,倒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空落落的,风一吹就能散。
城破了,盛京城是咱们的了。
可这城里的每一块砖,都浸着咱家的血。
往后我站在城楼上,看见的不是大同军的旗帜,是奶奶的白发,是爹娘挥别的手,是大狗没说完的那句“吃饱”
。
夜真长啊,长到我能数清烛火跳动的次数,却数不清心里的窟窿。
他们走了,把我的根也刨走了。
往后这天下再大,我杨大同,也只是个没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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