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关平篇青龙锋影(第2页)
周遭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的刺耳锐响、战马濒死的嘶鸣、士卒倒毙的闷哼……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炼狱。
赵云将军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险象环生都让我心胆俱裂。
父亲则如一尊怒目的神只,赤兔马所到之处,青龙刀卷起腥风血雨,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敌军阵中犁开一道血路,只为接应那忠心护主的孤胆英雄。
当父亲终于掩护着伤痕累累的赵云将军冲出重围,来到主公刘备面前,将襁褓中安然无恙的阿斗小心递上时,主公竟失手将阿斗摔在地上,悲声道:“为此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
赵云将军不顾自身伤势,慌忙跪地抱起阿斗,眼中是劫后余生的痛惜与忠诚。
那一刻,我立于父亲高大的身影之后,紧握枪杆的手心全是冷汗,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胸中激荡。
我望着主公脸上真挚的痛悔,赵云将军不顾己身的忠勇,还有父亲那沉默却如磐石般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深切地触摸到“忠义”
二字的千钧之重。
它并非虚无缥缈的颂歌,而是长坂坡上这浓得化不开的血色,是父亲刀锋上滴落的忠诚,是子龙将军怀中护住的生命之火。
这乱世,唯此二字,可立身,可托命。
建安二十四年·荆州帅府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案头摇曳,勉强撑开一方小小的明亮。
我侍立在父亲身后,看着他如山脊般宽阔的肩背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一遍遍审视着案上铺开的地图。
汉中王进位的大捷消息传来不久,父亲周身那股沉寂已久的锋芒便如同久藏于匣的宝剑,在灯下无声地嗡鸣起来。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奔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渴望——那是沉寂多年后,对功业巅峰的渴望。
“父亲,”
我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江东孙权,鹰视狼顾,其心叵测。
诸葛军师临行前再三叮嘱,‘北拒曹操,东和孙权’,此乃固守荆州之根本。
如今曹操新败,元气未复,我军正可趁此良机,厉兵秣马,养精蓄锐,以待天时。
若贸然兴兵北上……”
父亲执笔的手在空中顿住,狼毫饱蘸的浓墨悬在襄阳城上方,欲落未落。
他缓缓侧过头,丹凤眼在灯影下眯起,那目光锐利如刀锋,直刺过来:“平儿,你是在质疑为父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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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我喉头发紧,仿佛被那无形的目光扼住,几乎无法呼吸。
我深知父亲的骄傲,更明白他此刻心中燃烧着怎样的火焰——那是要一举踏破樊城、襄樊,威震华夏,以盖世功勋回应汉中王大业的雄心。
然而,荆州这孤悬于外的基业,如同置于狼群环伺的孤岛。
江东吕蒙表面谦恭,遣使修好,使者那谦卑笑容下的眼神却总让我想起蛰伏的毒蛇,冰冷而滑腻。
父亲对此却似乎不以为意,只道:“鼠辈安敢?”
“孩儿不敢!”
我深深低下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只是……荆州乃根本之地,三军家眷皆在于此。
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吕蒙换防,陆口易帅,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父亲威震华夏,天下侧目,更需提防小人暗算。”
“哼!”
父亲从鼻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重又转向地图,手中朱笔终于落下,一道浓重醒目的赤痕,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襄阳狠狠划向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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