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朱然篇烽火照东吴(第2页)
我一次次巡视营垒,手抚过滚烫的寨栅木桩,安抚着将士:“大都督自有方略,忍耐!
忍耐!”
喉咙早已干哑,心中也如火燎。
陆逊那年轻却过分沉静的面容,在酷暑的热浪中若隐若现,他究竟在等待什么?
终于,那个焚尽一切的夏夜降临了。
陆逊令旗挥下,千万支裹着油布、燃着烈焰的箭矢腾空而起,撕裂沉沉夜幕,呼啸着扑向连营百里的蜀寨。
刹那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绵延数百里的蜀军营盘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
烈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热浪如墙般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蜀军的惨嚎声、战马的悲鸣声、木材燃烧的爆裂声,在峡谷间回荡,汇聚成地狱的哀歌。
我率部自高处冲下,刀锋所向,砍入混乱溃散的蜀军人潮。
火光映在脸上,灼热,也映照着手中刀锋上不断淌下的温热液体。
复仇之火如此炽烈,足以焚尽一切,然而火光之下,我心头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战栗。
此役之后,吴蜀之间,还能有几分余地?
黄武七年,曹丕亲率大军,兵锋直指江陵。
魏军围城,如铁桶一般,冲车、云梯、井阑密密麻麻,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
城头日夜承受着巨石投掷的轰击,每一次撞击都让脚下的城墙剧烈震颤,簌簌落下的尘土迷蒙了视线。
更可怕的是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在盛夏烈日下迅速腐败,刺鼻的恶臭无孔不入,瘟疫开始在疲惫的守军中悄然蔓延。
城中断粮已久,士卒们面黄肌瘦,只能分食稀薄如水的粥汤,昔日骁勇的战士如今连提起长矛都显得吃力。
我强撑着在城头巡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
一个年轻的士兵蜷缩在垛口下,身体滚烫,神志模糊,口中喃喃喊着娘亲。
我解下腰间水囊,扶起他,将仅存的几口水小心喂入他干裂的唇间。
他涣散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死亡的气息,比城外魏军的呐喊更令人绝望。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醒:“江陵,绝不能在我手中陷落!”
我召集仅存的将领,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取城中所有苇席、麻布,浸透膏油!
今夜,我们要以火,为江陵再续一口气!”
那一夜,注定铭刻入骨。
我将吕蒙将军当年赠予的旧披风浸透火油,亲手点燃,奋力掷下城头!
瞬间,无数燃烧的布匹、草束如流星火雨般从江陵城头倾泻而下!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魏军密集的攻城器械,点燃了他们的营帐,更引燃了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
冲天烈焰骤然腾起,形成一道骇人的火墙!
腐肉燃烧的焦臭、油脂沸腾的噼啪声、魏军猝不及防的惊惶惨叫……种种声音混合着冲天的火光,构成一幅人间炼狱的图景。
魏军攻势为之大挫,混乱如瘟疫般蔓延。
城头,我倚着滚烫的箭垛,望着城下地狱般的景象,身体脱力般下滑,几乎站立不住,唯有心中一个声音在轰鸣: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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