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马忠篇青史无名(第10页)
是黄忠。
他倒下的那一刻,身体后仰,凤嘴刀脱手,那虬髯怒张的脸上,瞬间凝固的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极度的惊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英雄末路的苍凉。
那眼神,穿透了猇亭战场的烟尘,穿透了时空,此刻正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比赤兔的眼神更加锐利,更加沉重!
仿佛在无声地嘶吼:是你?是你这无名小卒?!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那颗心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咚咚作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里空空如也。
我的弓,那张射杀了黄忠的弓,在白天已经被潘璋将军郑重其事地“借”
走了,说是要呈给主公看看这“神射之弓”
。
“神射”
……这两个字白天如同光环般笼罩着我,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都在灼痛。
黑暗中,仿佛又听到了声音。
不是战场上的喊杀,而是赤兔马临死前那一声短促如呜咽的嘶鸣,混合着猇亭战场上那个扑在黄忠尸体上士兵撕心裂肺的哭嚎。
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尖锐的背景音,不断冲击着我的耳膜。
我蜷缩起来,把脸深深埋进冰冷的、带着霉味的被褥里。
身体因为恐惧和一种深重的疲惫而微微颤抖。
赤兔的绝食,黄忠的惊愕眼神,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嘶鸣和哭嚎……它们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四肢百骸,勒得我喘不过气。
那份由擒获关羽带来的、早已被赤兔之死浇灭的虚妄荣耀,此刻被“神射”
之名再次点燃,却只燃烧出更加浓烈、更加呛人的焦糊味。
这味道,弥漫在我每一个呼吸里。
江口营寨的夜,比秣陵更加潮湿阴冷。
咸腥的江风无孔不入,带着水汽,钻透营帐的缝隙,也钻透人单薄的衣衫。
自从猇亭“神射”
之后,潘璋将军对我似乎客气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我依旧是他帐下一个小小头目,被派驻在这远离核心、直面蜀军威胁的江口前哨。
这里营垒陈旧,兵员混杂,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江水、淤泥和一种淡淡的铁锈混合的颓败气息。
日子像这浑浊的江水,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这夜,潘璋将军巡视到了江口。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大约是又在哪里搜刮到了好酒。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我营帐里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胡床上,面前摆着几样简陋的下酒菜和一个硕大的酒坛。
酒是烈酒,气味冲鼻。
“来来来,马忠!
坐!
陪本将军喝几杯!”
潘璋拍着桌子,脸上带着酒意的潮红,“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了!
‘神射’马忠!
连主公都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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