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丁奉篇雪尽风寒(第3页)
话音未落,我已如离弦之箭般从藏身的巨石后跃出,率先冲下山坡。
“杀——!”
身后的吴兵发出震天的吼声,如同决堤的洪流,紧随我汹涌而下。
刀锋劈开空气,带着呜咽的风声。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虎口发麻,金属交击的刺耳锐响在狭窄的山谷中反复回荡。
张普果然悍勇,一杆长槊使得泼水不进,几次格开我的劈砍,沉重的槊杆带着千钧之力扫来,逼得我连连侧身闪避。
汗水早已浸透内衫,黏腻地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身边的亲兵不断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丁奉!
无名鼠辈,也敢拦我!”
张普狞笑着,一槊荡开我的刀,顺势猛刺我肋下。
我瞳孔骤缩,危急关头,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
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借力向右急旋,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的槊尖,冰冷的金属几乎贴着我的侧肋划过,带走一片甲叶。
与此同时,右手长刀借着旋转的力道,划出一个刁钻的弧线,不再是硬碰硬的劈砍,而是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迅疾无比地撩向张普因发力前刺而暴露出的手腕!
“嗤啦!”
刀锋划过熟牛皮护腕,深深切入血肉!
“呃啊!”
张普发出一声痛极的闷哼,长槊脱手飞出。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惊骇与剧痛。
机不可失!
我毫不停顿,左脚再次发力前踏,身体重心前压,双手紧握刀柄,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长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张普因剧痛而失去防护的脖颈,狠狠劈落!
刀光如匹练,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张普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前方,随即,那颗戴着铁盔的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喷涌而出的热血,如同灼热的喷泉,溅了我满头满脸。
浓重的、带着生命余温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滚烫的血滴顺着我的眉毛、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咸腥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我拄着刀,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腔子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视线被血污模糊,世界只剩下刺目的红。
周围震天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鸣声,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手中这柄刚刚饱饮敌将鲜血的长刀,刀身温热,微微震颤着,传导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那是杀戮的力量,是主宰他人生死的力量。
它沉重,冰冷,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因主将授首而彻底崩溃、跪地求饶的魏兵,扫过身边同样浴血、眼神炽热地望着我的吴军将士。
心中那股因都督目光而埋下的铁石之心,在这一刻,被敌人的热血彻底淬炼。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模糊的信念,而是化作了实实在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我的心头,也融入了我滚烫的血液。
手中的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告诉我,在这乱世之中,何为将者的宿命——以血洗血,以杀止杀。
建业城的冬,阴冷得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刀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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