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丁奉篇雪尽风寒(第6页)
所过之处,魏兵惊恐地退避,阵线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开的油脂,迅速崩溃!
终于,那面高高飘扬的、绣着狰狞兽头的魏军大纛旗,出现在视野中!
它被一群惊慌失措的亲兵簇拥着,正仓惶地向后移动。
“夺旗!”
我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带着仅存的十几个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亲兵,朝着那面象征着魏军统帅的旗帜,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刀光,血光,雪光……交织成一片混沌而惨烈的战场画卷。
当我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面沉重冰冷、沾满血污的大纛旗狠狠砍倒,踏在脚下时,环顾四周,只剩下无尽的尸骸和染红的雪原。
凛冽的寒风卷过,带走浓重的血腥,却带不走那浸透骨髓的肃杀。
我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雾气在口鼻前急促地喷涌。
赤裸的上身布满细小的伤口,被寒风一激,针扎似的疼,但胸膛里那团火,依旧在熊熊燃烧。
这一场雪中的赤膊搏杀,如同最猛烈的锻打,将我心中那块铁石,淬炼得更加坚硬,也烙上了无法磨灭的、属于战场最底层的惨烈印记。
建业的宫阙在暮春的暖风中,本该显出几分雍容,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
雕梁画栋的阴影深处,仿佛潜藏着择人而噬的猛兽。
权臣孙綝的威势,已如浓重的乌云,沉沉压在吴国的天空之上。
他出入宫禁,如同自家后院;朝堂之上,无人敢直视其锋芒。
昔日并肩的老将们,或被排挤,或噤若寒蝉。
我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望着那些匆匆低头走过的年轻郎官们惶恐的脸,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冰冷的巨石。
“丁老将军,孙太傅有请。”
一个穿着孙綝近卫服饰的校尉走到我面前,语气看似恭敬,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请”
字,咬得格外重。
我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将腰间的佩刀紧了紧。
刀柄上缠绕的皮革早已被岁月和汗水磨得油亮,握在掌心,传来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硬实感。
跟着那校尉穿过重重宫门,守卫明显比平日森严了许多,尽是孙綝的心腹甲士。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我的身体,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大殿之内,熏香的气息也掩盖不住权力的铁锈味。
孙綝高踞主位,一身华贵的锦袍,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短匕。
他身边环绕着几个依附他的年轻将领,脸上带着谄媚和得意。
“丁老将军来了?”
孙綝眼皮都未抬,声音懒洋洋的,“坐吧。
如今国事繁艰,正需老将军这等柱石之臣,多多提点后进才是。”
他刻意加重了“柱石”
二字,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如同细密的针尖。
我依言在下首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年轻将领,他们或是避开我的视线,或是回以轻蔑的冷笑。
“太傅过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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