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丁奉篇雪尽风寒(第9页)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一截带血的刀尖,又缓缓抬头,死死地瞪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不甘和一丝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值房内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孙綝迅速灰败下去的脸,映照着我手中那柄穿透了他胸膛的长刀,刀身还在微微震颤。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身的血槽汩汩涌出,流过我紧握刀柄的手,黏腻、滚烫。
“呃……”
孙綝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轻响,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像一座失去支撑的泥塑,沉重地向后栽倒,“砰”
地一声砸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如同一朵狰狞而巨大的赤色曼陀罗。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文吏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外面兵刃交击的厮杀声、垂死的惨叫声依旧不绝于耳,但在这值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哔剥声,和鲜血滴落在地的“嗒…嗒…”
声。
我缓缓抽回长刀。
刀身离开躯体时,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鼻腔。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低头看着孙綝那张凝固着惊愕与怨毒的脸。
赤壁的火光、周都督沉静的目光、合肥城下冰冷的雪、还有那些倒在我刀下的魏兵……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最终都汇聚成眼前这滩刺目的鲜血。
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重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浸透骨髓的悲哀。
为将者,心如铁石……都督,这铁石之心,终是用来劈开了自家的朝堂。
这血,终究是染在了自己人的阶前。
刀尖上的血珠,一滴,一滴,沉重地坠落,砸在金砖上,绽开小小的、暗红的花。
建业的宫室,似乎永远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浮华与颓靡交织的气息里。
熏香浓得呛人,掩盖不住底下隐隐的腐朽。
我强撑着病躯,在那年轻内侍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一步一顿地走向孙皓的寝宫。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关节如同生锈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肺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风箱般的嘶鸣。
曾经挥刀裂甲的双手,此刻连扶住内侍手臂都显得力不从心,微微颤抖着。
寝宫内,灯火通明得有些刺眼。
年轻的吴主孙皓斜倚在铺着华丽锦缎的软榻上,怀里揽着一个衣衫半褪、眼神迷离的宫妃。
案几上堆满了精致的酒肴果品,金杯玉盏散乱地放着,浓郁的酒气混杂着脂粉香,弥漫在空气里。
几个乐师瑟缩在角落,丝竹之声靡靡,软绵绵地飘荡着,更添几分醉生梦死的颓唐。
“哦?丁老将军来了?”
孙皓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醉意朦胧的目光扫过我佝偻的身形和枯槁的面容,嘴角扯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随意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赐座。”
内侍慌忙搬来一个锦墩。
我缓缓坐下,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倒下的枯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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