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潘璋篇纤悔录(第2页)
我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异样,但随即被身旁队率的狞笑驱散:“潘司马,这可是白捡的军功!”
那点异样瞬间湮灭在冰冷的现实里。
我面无表情,手起刀落。
血光飞溅,染红了江岸的泥泞。
那晚清点斩获,记功的竹简上,我潘璋的名字下又添了浓重的一笔。
乱世如炉,人心似铁,容不得半点无用的柔软。
我踩着尸骸,只觉那晋升之路,便是用敌人的血一遍遍浇灌出来的石阶,每一步都透着刺骨的寒意与实在。
建安二十年,合肥城外,逍遥津。
孙权主公亲率大军,志在必得。
我身为偏将,麾下虽只千余儿郎,却也摩拳擦掌。
未曾想,那魏将张辽,竟如疯虎般率八百死士直冲中军!
帅旗摇动,惊呼四起,阵脚眼见松动。
“顶住!
随我潘璋,护住主公侧翼!”
我目眦欲裂,嘶吼着跃马挺刀,带着本部人马斜刺里撞向那支锐不可当的魏军前锋。
刀锋相撞,火星迸溅,巨大的反震力让我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一个凶悍的魏兵长戟横扫,狠狠砸在我的左肩甲上,剧痛钻心,半边身子几乎麻木。
手下亲兵见我中招,惊呼着拼死涌上,用血肉之躯替我挡开后续致命的劈砍。
混战中,我瞥见主公的銮驾在亲卫死命护卫下且战且退,心中稍定。
然而张辽那杆染血的长枪,如同索命的毒龙,依旧在人群中翻腾搅动。
我肩头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挥刀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汗水混合着血水流入眼中,视线一片模糊猩红。
此战之惨烈,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搏杀。
最终,虽勉强稳住阵脚,护得主公脱险,但回营清点,带去的儿郎十不存三。
我跪在营中,看着担架上抬回的那些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躯体,听着压抑的哀嚎和呻吟,肩上的伤似乎痛到了骨缝里。
勇猛?功勋?在这修罗场上,不过是幸存者侥幸的喘息。
我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第一次对那“勇将”
之名,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倦怠。
乱世功名,皆由血铸,而我潘璋的血,和手下儿郎的血,又有何分别?
建安二十四年,冬,荆州。
吕蒙都督的白衣渡江之计已成,荆州各郡望风归降,唯余那座孤城——麦城。
城头上,“关”
字大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虽显残破,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屈的孤傲。
我奉都督密令,带着本部精兵,会同马忠等人,在麦城通往西川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层层罗网。
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光秃秃的枝桠,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来了!”
斥候压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远处崎岖的山道上,终于出现了一小队人马。
当先一人,绿袍金甲,胯下赤兔马,即便隔着风雪,那股睥睨天下的威仪也如实质般迫来,正是名震华夏的汉寿亭侯关羽!
只是此刻,他身形不复往日雄壮,赤兔马步伐亦显蹒跚,身后仅剩十数名同样疲惫不堪的亲兵。
一代武圣,竟落得如此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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