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朱恒篇剑啸江东(第2页)
我急欲再谏,喉头却被一股巨大的失落堵住。
看着主公那已然转向他处的目光,看着群臣脸上那如释重负的神情,我心中那柄刚刚举起、指向西蜀的利剑,仿佛骤然撞上了无形的铁壁,发出一声无人听闻的悲鸣,颓然垂落。
天赐良机,竟在满堂的谨慎与北顾之忧中,如指间流沙,眼睁睁地溜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与惋惜,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住心脏。
那一刻,我深深明白了,为将者,不仅要看到战场上的缝隙,更要看清庙堂之上那更为幽深复杂的棋局。
这堂皇大殿里的空气,有时比濡须口的刀风箭雨更令人窒息。
时光流转,命运似乎总爱将人带回原点。
又是濡须坞,黄武元年的寒风,比建安二十四年的初雪更加刺骨。
江水呜咽,拍打着坞壁坚厚的石基。
曹仁,这个老对手,挟着雪耻复仇的怒火卷土重来了。
战鼓声如同闷雷,从江面上滚滚碾过,魏军巨大的楼船艨艟遮蔽江面,如移动的山峦,气势汹汹地压向濡须口。
箭矢如飞蝗蔽日,带着死亡尖啸倾泻而下,狠狠钉在木栅、女墙之上,发出咄咄的闷响,木屑石粉纷飞。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桐油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喊杀声、垂死者的哀嚎、兵器撞击的刺耳锐响,汇成一片令人疯狂的喧嚣。
我立在濡须坞最高的望楼之上,甲胄上溅满泥泞与暗红的血渍,目光死死锁住江面魏军旗舰的位置。
“稳住!
弓弩手,听我号令!”
我的吼声在嘈杂的战场中竭力穿透。
江风猛烈,吹得我背后的将旗猎猎作响,几乎要撕裂开来。
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魏军船队因风向突变,几艘大船笨拙地挤作一团,阵型出现短暂混乱的刹那,我猛地抽出佩剑,剑锋在晦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直指前方:“火船!
放!”
早已备好的数十艘轻捷小船,满载浸透油脂的柴草,如离弦之箭,顺着风势与水势,迅猛地撞向那挤作一团的魏军巨舰!
火舌贪婪地舔舐上干燥的船板,风助火势,顷刻间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将那片水域化作炼狱。
魏军旗舰陷入火海,阵脚大乱。
“全军!
随我杀!”
热血瞬间冲上头顶,我纵身跃下望楼,踏过滚烫的甲板,第一个冲上连接坞壁与江岸的浮桥,长剑直指混乱的敌阵。
身后,憋足了劲的江东健儿如同决堤的洪流,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紧随我冲杀出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我挥剑劈开一名魏军小校的矛杆,顺势将其斩落水中。
混乱中,一支流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紧贴着我的耳畔掠过,灼热的气流甚至燎焦了几根鬓发。
然而那一刻,我竟浑然未觉!
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在咆哮:破敌!
破敌!
建安二十四年的初雪之寒,章武二年的庙堂之憾,尽在此刻,化为手中这柄渴饮敌血的利剑!
长剑翻飞,每一次劈砍都仿佛宣泄着积压已久的郁气,酣畅淋漓!
黄武七年的秋风,扫过建业的宫阙,带着肃杀之气。
案头军报堆积如山,最上面一份,墨迹犹新,字字如刀:大司马曹休,督军十万,以伐江东!
十万魏军,黑云压城,其锋直指皖城、石亭,欲一举突破我江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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