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公孙瓒篇白马悲歌(第8页)
看谁耗得过谁!”
我的怒火之下,掩藏着的是日益加深的恐惧和对所有人、所有提议的不信任。
易京楼,成了我隔绝外界、也隔绝最后生路的孤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传来:我的长子公孙续,竟在部将田楷的协助下,趁夜缒城而下,突围出去,说是要前往黑山,向张燕求援!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先是惊愕,随即是滔天的怒火!
续儿!
我的亲生儿子!
他竟敢违抗我的严令,私自出城?他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袁军的刀枪在等着他?这分明是送死!
不,不对!
一个更阴冷的念头猛地攫住了我:他真的是去求援吗?还是……还是眼见易京危在旦夕,想借机逃离,甚至……甚至以此为投名状,向袁绍输诚?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毒藤般疯狂缠绕。
我想到那些部将闪烁的眼神,想到田楷平日的“忠言”
,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用我儿子的性命做饵,诱使我分兵接应,然后……然后袁绍的伏兵四起……
“奸计!
此必是袁绍的奸计!”
我对着空荡荡的楼阁怒吼,声音在冰冷的石壁间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续儿糊涂!
田楷可诛!”
我断绝了所有可能接应的念头,严令各门守军,无论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我要用这铁一般的命令,斩断任何可能将我拖入深渊的绳索,哪怕那绳索上系着我亲生儿子的性命!
绝望如同易水之畔的寒雾,彻底笼罩了易京楼,也冻结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人伦的暖意。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春寒料峭,易京城却已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
袁绍的围困如同铁箍,一天紧过一天。
城外的壕沟被袁军越挖越近,箭楼高耸,日夜不停地向城内倾泻着死亡的箭雨。
咚咚咚!
箭矢钉在易京楼厚实的墙壁上、包铁的大门上,发出沉闷而执着的声响,日日夜夜,如同永不疲倦的丧钟,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楼中储粮的窖穴,曾经堆积如山,如今肉眼可见地低矮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陈粮的霉味、伤兵脓血的腥臭,还有那种万物腐朽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最可怕的是水。
引水的渠道早已被袁军截断,楼中储存的清水日渐枯竭。
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如同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绝望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楼中每一个人的脖颈,越收越紧。
楼下的将领,最后一次派使者用吊篮送来了求告的帛书。
字迹潦草,沾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污渍。
内容依旧是老生常谈:粮尽水绝,军心溃散,或战或降,请将军速断!
战?拿什么战?一群饿得站不稳的士卒,如何对抗袁绍的虎狼之师?降?向袁本初摇尾乞怜?我公孙瓒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向那徒有虚名的冢中枯骨低下我的头颅!
我枯坐在冰冷的石座上,手中紧握着那块代表我奋武将军身份的铜印,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目光扫过空旷阴森的楼阁,扫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薪柴——那是我最后的预备,为了在城破时焚毁一切,不留片瓦给敌人。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疯狂地缠绕上来:既然生路已绝,既然尊严不容玷污,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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