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蒋济篇谋臣
建安十三年,汉室倾颓如朽厦将倾,荆州上空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燥热。
我那时在州府内处理文书,一抬头,竟看见新来的别驾韩嵩匆匆入内,面色异常凝重,手里紧攥着一方帛书。
“公琰,速看此物!”
他压低声音,将那帛书塞入我手中。
指尖触到那细密的织物,我展开细看,竟是衣带诏!
字字泣血,如针扎入眼底。
我猛地抬头看向韩嵩,他眼神灼灼,是试探,亦是托付。
“此物凶险,怀璧其罪,”
我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冰珠砸落,“刘荆州(刘表)素无决断,更兼外有强邻曹操虎视眈眈……献此诏书,徒引杀身之祸,于汉室何益?”
我亲手将那帛书投入脚边炭盆,跳跃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段绝望的文字,也吞噬了韩嵩眼中最后一点星火。
烟灰盘旋而上,如同汉室飘摇难续的国运,无声消散于荆襄沉闷的空气里。
那一刻,我心头并无悲壮,只余下对乱世求生法则的冰冷彻悟——忠诚,有时亦需审时度势的沉默。
建安二十四年秋,樊城。
天仿佛被捅漏了,雨水倾泻了半月,汉水浊浪滔天,终于冲垮堤岸,将城外于禁将军苦心经营的七军连营,尽数化作一片泽国。
关云长那面“关”
字大纛,竟在滔滔黄水中愈发显得狰狞刺眼。
我立在樊城残破的城楼上,湿冷的战袍紧贴脊背,寒意直透骨髓。
脚下城墙被浸泡得酥软,每一次巨浪拍打,都传来令人心悸的呻吟。
“将军!”
我转身,对身旁须发皆张、甲胄上溅满泥泞的曹仁嘶声喊道,声音在风雨中几乎破碎,“樊城已如累卵!
城墙浸水,根基动摇,关云长水师纵横,我军已成瓮中之鳖!
强守徒增士卒无谓死伤!
当务之急,是弃此孤城,退保襄阳,保全实力,以待天时啊!”
曹仁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城外汪洋中隐约可见的荆州战船,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猛地一拳砸在垛口湿滑的青砖上,血水混着雨水淌下:“吾受魏王重托,守此咽喉,岂能不战而退?樊城若失,许都震动!”
“将军!”
我情急之下,竟踏前一步,指向那一片死寂的汪洋,“请看这满目疮痍!
七军何在?于将军何在?此非人力可抗!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今若玉石俱焚,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退守襄阳,凭坚城深池,尚可阻关羽锋芒,待魏王援军,再图反攻!”
我的话如重锤,狠狠敲在曹仁心头。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城下浊浪,仿佛要将这洪水看穿。
终于,那紧绷如弓弦的身体颓然一松,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撤!”
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瞬间抽干了他全身气力。
延康元年冬,洛阳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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