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张昭篇江东老臣
建安五年春,江南的雨丝带着初生的暖意,却也裹挟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我时任抚军中郎将,府中清冷,正埋首于竹简之间,忽闻门外脚步纷乱,侍从惶急奔入:“先生!
主公……主公于城外狩猎,遇刺重伤!”
我心中猛地一沉,手中笔杆几乎跌落。
孙伯符!
那个如烈火般炽烈、如狂飙般席卷江东的年轻人?我疾步奔出,车马在泥泞中颠簸疾驰,终于赶到吴侯府邸。
踏入内室,浓重的血腥气与药味混合着,沉沉压在心头。
榻上那张曾意气风发、锐气逼人的年轻面庞,此刻苍白如纸,汗珠滚落,呼吸艰难而急促。
他勉力睁开眼,看到是我,黯淡的眸子里倏地燃起一丝微光,挣扎着要坐起。
我急忙上前扶住他颤抖的手臂,那臂膀曾开疆拓土,此刻却虚弱得令人心碎。
“子布……子布……”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我命……不久矣……”
他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惊人,仿佛要将最后的气力都注入其中,“江东基业……托付仲谋……他年少……诸事未谙……”
他艰难地侧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侍立榻边、泪流满面、年仅十八岁的孙权,“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言毕,他的手骤然一松,那曾紧握霸王枪、开疆拓土的手,带着未尽的热度,沉沉落于锦衾之上,再无声息。
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殿内悲声四起,震耳欲聋。
我抬头望向孙权那张泪痕狼藉、惊惶无措的年轻脸庞,一股沉甸甸的洪流瞬间注满胸腔,几乎令我窒息。
江东,这无数将士血染之地,竟交予我手?先主遗命,字字千钧,砸落在心坎之上。
我俯首,额头深深触地,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臣……张昭……谨遵遗命!
必竭股肱之力,以报先主知遇之恩!”
那一刻,江东六郡的千钧重担,与那少年肩上初生的重负,一并沉沉压在了我的肩头。
***
建安十三年深秋,长江浩荡,北风劲急,裹挟着浓烈的肃杀之气,仿佛预示着某种巨变。
金陵城中,人心浮动,信使穿梭如织,驿马口鼻喷吐着白气,将北方曹操挥师南下、号称八十万大军欲饮马长江的急报,一次次砸在吴侯府邸的案头。
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大殿之上,孙权高坐主位,面色凝重如铁。
阶下群臣分立,争执之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武将以程普、黄盖为首,怒发冲冠,声震屋瓦:“曹贼欺人太甚!
我江东儿郎岂是畏死之辈?当决一死战!”
热血激荡,殿宇为之震颤。
而文臣一列,以我为首,众人皆面色沉郁。
我深吸一口气,趋步上前,对着孙权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喧嚣:“主公明鉴!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兵锋正盛,势不可挡。
长江天堑,或能暂阻其锋,然其水师已成,绝非虚张声势。
江东所恃者,长江耳。
今操得荆州,蒙冲斗舰,何止千艘?浮以沿江,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
况彼众我寡,强弱悬殊。”
我抬起头,直视着孙权年轻却布满阴霾的眼睛,“战则江东危如累卵,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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