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39章 七七和阿斗29
七七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块被洗得发白的围裙,像攥着一段早已褪色的婚姻。
阿斗的声音从厨房一路追过来,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锉着她的耳膜——
“盐又放多了,你尝过没有?我跟你说了多少次,高血压患者要清淡,清淡!
你是不是盼着我早点死,好改嫁?”
她没回头,只是把目光埋进窗外那棵歪脖子石榴树。
树是刚结婚时种的,如今枝丫横斜,像极了自己这十年被生活掰弯的脊梁。
阿斗的挑剔总是从黎明开始:牙膏挤得不是一条完整的圆柱,鸡蛋煎得不够圆,地砖缝里有根头发……他的嘴一张一合,像一台永动机,把她的自尊磨成齑粉。
夜里更难熬。
阿斗把老花镜推到额头,对着手机里的短视频外放笑声,忽然又拔高嗓门:“七!
我的降压药怎么只剩半板?你是不是偷偷给你娘家弟弟了?你们全家都把我当冤大头!”
她背对着他叠衣服,手指在黑暗里掐进掌心。
那套真丝睡衣是她四十岁生日时咬牙买的,阿斗说“败家的老娘们穿给谁看”
,她便只敢在深夜洗澡后悄悄摸一摸,像摸一摸自己从未绽放就已枯萎的青春。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低声回了一句:“我嫁给你三十年,连买包盐都要看你脸色吗?”
阿斗把筷子拍在桌上,瓷碗跳了一下,发出脆响:“你吃我的住我的,连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
离婚?你离得起吗?”
那一刻,七七忽然看清了:自己不是妻子,而是一件被用旧的家具,连掉漆的纹路都刻着“阿斗所有”
。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五点起床,熬粥、煎蛋、把降压药放在阿斗的杯垫旁。
只是在转身时,她悄悄把户口本、身份证和那张存了十年私房钱的银行卡,塞进了围裙口袋。
石榴树下落了一层红得发黑的果,像一颗颗沉默的心。
她抬头望天,第一次发现,原来天光破晓时,连麻雀的叫声都是清脆的——
那声音落在她耳里,像一句迟到的宣判:
“七七,你受够了。”
七七垂着眼皮,目光落在自己脚背,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只剩一点余温。
阿斗的嗓门还在屋里滚雷似的来回撞,她却把呼吸调到最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不肯惊动。
她伸手去端那口铝锅,锅沿烫得灼人,指腹“滋”
地冒出一股焦味,她也只是微微缩了缩肩,没发出半点声响。
仿佛那手指根本不是自己的,而是借来的道具,坏了便坏了,不值得喊疼。
案板上的萝卜已经削了半截,皮打着旋儿跌进垃圾桶,像一截截被剥去的岁月。
她刀起刀落,节奏稳得像一台老座钟,答、答、答——把阿斗那些“废物”
“懒婆娘”
“倒了八辈子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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