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边打边谈
晨光已经彻底铺开了。
灰白色的光从东边漫过城墙,沿着屋檐和墙面的轮廓滑落,把整条南街的阴影压扁了一层。
地面积了一夜的霜屑开始泛出细碎的白光,像无数片被碾碎后铺平了的薄瓷片。
演凌站在南街中段的一棵枯柳树下,背靠着树干,没有再跑。
他听到脚步声从身后追来,脚步声不止一个,很快,没有停顿。
他转过身时,运费业已经走到距离他大约十步的地方,微微弯着腰,膝盖还没有完全从奔跑的节奏中缓过来,他停下来,喘着气,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成一团,又很快被风吹走。
身后的人也陆续停下了,公子田训、赵柳、耀华兴、寒春、林香,他们在运费业身后各自站定,形成一个松散的弧形,像一阵被风压偏过的气流。
他们站着,都没有再往前。
演凌看了他们一眼,靠在柳树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运费业直起身:“你又来了。”
他没有加重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预料到的事。
演凌没有否认,他的视线从运费业身上移开,落到他身后的巷口:“我也不想来,但我走不了。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运费业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主街与巷口的交界处,风从他侧面吹过来,把他衣摆边缘的霜屑吹散了一些。
他身后站着的人也没有出声,像一排被压实的标点,正在缓慢地确认彼此的位置和间距。
耀华兴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不重:“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说你走不了,每次都说这是最后一次,结果你隔几天又来了。”
演凌说:“那是因为你们每次都让我跑了。”
耀华兴说:“我们让你跑,是因为我们不想杀你。”
演凌看着她,没有说话。
公子田训从他斜后方走上来,在距离演凌大约七八步的位置停下来:“你说你走不了,不是因为你没有别的地方去,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这条路。
你已经来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同一条路线,同一个理由,同一个借口。”
演凌的视线从公子田训身上移开,落到自己脚前的地面上:“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那我还能去哪里?”
公子田训说:“你能回湖州城。
你有夫人,有儿子,有四叔。
你每次说完‘走不了’,最后都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演凌说:“我回去了,然后呢?坐在家里等你们把我忘掉?”
运费业说:“你老是不放弃,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南桂城不放。
你到底图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重,但目光是直的。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也没有放在刀柄上。
“你来了这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过。
你每次都受伤,每次都被追,每次最后都是一个人回去。
你图什么?”
演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运费业身上移开,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赵柳靠在墙边,手插在袖子里;耀华兴站在巷口,刚刚站定,呼出的白气还没有完全散开;寒春站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手里攥着妹妹的手;林香站在最远处,裹着薄毯,半张脸藏在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了她们一眼,又收回目光:“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寒春开口了,声音不大:“你每次来,都会让整座城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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