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影难遁形
午时已过,云层还没有完全散开,但光比上午足了一些,灰白色的天光均匀地铺在城墙和屋顶上,像一层被缓慢摊平的旧布。
没有风,空气干燥而沉重,每一口呼吸都在喉咙里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像是被冻得不想离开。
公子田训站在城墙内侧那棵枯柳树旁,手里没有拿东西,肩靠着树干。
他的视线沿着城墙根的方向缓慢地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不是在找具体的痕迹,是在确认那些本应该有痕迹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身后不远处的运费业说:“他还在城里。”
运费业正弯腰系鞋带,动作没有停:“你看到他了?”
公子田训说:“没有看到。
但我没有看到他出城的痕迹。
北门、东墙、排水口、南墙根那段松土,都没有新的踩踏痕迹。
他如果出城了,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直起身,“他没有出去。”
赵柳的声音从墙根下传来:“我已经带人从城墙内侧到主街,都搜了一遍。
没有找到。”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枯柳树旁边,“但我也不觉得他出城了。
他要是出城了,不会这么安静。”
“再搜一遍。”
公子田训说,“这一次换方向。
从城墙根开始,往城内方向搜,不要留死角。
每一处能站人的地方都查一遍。”
搜查重新开始。
队伍从北门廊道下重新散开,像一幅被重新展开的地图,开始沿着城墙内侧的轮廓向内延伸。
墙根、排水沟、废弃的砖窑、旧磨坊、石板路下每一条干涸的暗沟,都被逐一排查。
有人翻过矮墙,有人掀开井盖,有人用棍子探进墙缝,确认没有东西被卡在里面。
搜查队伍正在沿着一条更细的网格线重新收拢,像一段正在被重新梳理的线头,正在把每一根松散的分支重新拉回主干的轮廓中。
演凌蹲在城门内与主街相接处那道支撑结构的后方,背靠着木梁,他能听到那些脚步声在远处分布得均匀而持续,像被风吹动的树冠,正在一处接着一处地晃动。
他没有动,只是继续蹲着,让自己和木梁的阴影保持一体。
那些脚步声在城墙根下停了片刻,像是在交换什么判断,又像是在确认各自的位置,然后重新散开,向着更靠近主街的方向移动,没有向着他所在的这段支撑结构靠近。
他对城门的支撑结构远比那些搜查的人更加熟悉。
在缝隙中穿行时不需要低头,也不需要侧身,身体像一段预先弯折过的线条,自动嵌入这道结构预留的间隙中,他的脚步落在木料与石基的交界处,那些脚步声在他头顶和侧面反复经过,但没有一次转向他所在的位置,像一列列平行的航迹,始终维持在各自的轨道上。
他沿着支撑结构的阴影向东移动,穿过一段被封死的门洞边缘,绕过一处堆砌的旧砖垛,进入一片半塌的柴房。
柴房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但北墙还在,墙根下堆着干枯的藤蔓和碎瓦,形成一处勉强能容一人蜷身坐下的凹陷。
他蹲下来,蜷进那个凹陷里,把自己缩进干枯藤蔓与碎瓦形成的空隙,没有碰倒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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