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四工地上的大工 曹哥(第2页)
这时候旁边的李三随声说道,“可不是怎么的!
陈姐,这赵老板可是真够‘二’的,好端端一个人民教师的胚子,让他活活儿给糟尽了,真够操蛋的!
赵老大穿上白衬衫往讲台上那么一站,肯定有风度,如果再戴副眼镜,就更显得有学问了。
现在可到好,一天到晚地扶着砸夯机,还他妈生怕别人碰,整天价戴着个破草帽子,比个臭要饭的也强不到哪儿去!”
如果赵老大去做了人民教师,那这个扶着砸夯机的轻省活儿就极有可能由他来做,想到此李三又不禁生出了嗔怨,于是骂道,“活该!
他赵老大就没那个命,他就是扶砸夯机夯地拿抹子抹泥抹灰的命!”
这几个人叽叽喳喳窃窃私语地聊着天儿,那边赵老板和赵老大就直朝这边儿瞧,当老板的见人不断地干活儿就心生欢喜,见人不干活儿聊闲天儿就不高兴,这种欢喜不常在赵氏父子的脸上寻到,而那种不高兴倒是常常地挂在赵氏父子的脸上。
对这个善于偷奸耍滑玩儿嘴不干活儿,半天能上八回厕所的李三,赵老板其实早就想把他给开了,眼不见心不烦多好!
不过碍于介绍人的面子,他不能轻易地就把个李三给开了,那样以后和那个有点权力的介绍人还怎么见面儿了,是不是?!
后来赵老板不动声色就把李三给治了,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
他让李三和少言寡语但却“哑巴吃扁食,心里有数”
的小辛子搭档,小辛子眼里不揉沙子,尤其对待李三,拿同样的四块五毛钱,就得干同样的活儿,想少干活儿耍滑头,那是门儿也没有!
这样子把个李三给治得跟孙子似的,说话夸张点儿,李三想死的心都有,即使没有也有不想干的心了。
听到赵老板大声地一声咳嗽,众人于是操起工具又干了起来。
另外的那个大工是牛堡屯来的小胡子曹哥,据说还是个练家子,标准的身高与体形,但却似蕴藏着无限的能量。
他穿着一件绛红色的跨栏背心,总是下意识地将下摆往上卷至胸口处,那个年代许多男人特别是中年男人都有这样的习惯性的动作和扮相,两个中年男人站在街角上聊天,总见得他俩各自先后将这种背心的下摆往上一下一下地卷到胸口,然后再摸着揉着搓着自己的肚皮,而曹哥便是在干活儿的时候也要这么卷到胸口,想来是因为那样做要凉快一些的缘故吧。
曹哥像赵老大一样总戴着一顶半新不旧的草帽,但赵老大在背阴儿里也戴着,休息的时候也不愿意摘下来,老大自己说是习惯了,有太阳遮荫,在背阴处则是防风;而曹哥却是时不时地摘下来用帽檐给自己扇风,在阴凉处休息的时候还要将它的一边垫在屁股下面。
如果说小辛子干活儿要微微出汗,那曹哥则差不多是不出汗,这让每天必出几身透汗的谢新心中诧异并羡慕。
既然是大工,那么他拿的工资是除去赵氏父子之外最多的,陈姐说他每天要拿到六块五毛钱,比他们这些个小工多挣了整整两块钱,后来又说恐怕还要更多一些。
李三听后撇撇嘴说,“这小子(曹哥)!
陈姐您说,这又是凭什么呀?!
凭什么丫姓曹的,一天到晚晃晃悠悠比赵老大还牛逼,跟个监工似的,他就能挣那么多钱?!
丫的和老赵家是不是亲戚呀?!”
李三自己也不明白,那天他的那张嘴怎么就那么欠!
答应请曹哥吃饭,还明明白白地说定了时间——这个月开支后的那一天,过后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个工地上就那么仨儿俩儿人儿(几个人),赵老板不待见他,小辛子是他的死对头,陈姐则是不冷不热的,如今要是再和姓曹的掰了,那他李三可就真的没法儿再在这儿混下去了!
而且那天是当着那么些人的面儿说的,他又怎么能够不承认?!
于是他咬着后槽牙还得装出一副笑脸,拉着姓曹的到张家湾集市上那家河间驴肉馆吃驴肉火烧去了!
之后,李三想明白了,那天之所以那么“慷慨仗义”
,归根结底是因为小辛子,小辛子要不把爷们儿给气成那样儿,自己又怎么会说请姓曹的吃饭?!
那姓曹的也真够不要脸的,吃别人的饭眼儿都不眨一下,还就点了一份“驴宝”
!
那可真是驴身上最贵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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