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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钱又怎么样?!
看不起我们!
我们还看不起你呢!
四十岁了还离婚,女儿也死了,你就是个刻薄命!”
“滚!”
母亲的脸终于有些扭曲,她将桌上的一个空杯子朝那几人砸去:“滚!
都滚!”
保安终于发觉事态的严重,利索地将那几个人拖了出去,整个小房子里,就只剩下母亲一个人。
葬礼现场又突然安静了下来,外头的阳光顺着窗户与门照射进来,二十多个冷椅子整齐地排列着,那菊花有几多已经干枯了。
夙溪看着母亲孤零零的背影,突然察觉她是老了,突然想着,如果自己还好好的活着,以一个正常人的姿态活着,没有出那场车祸,没有失去双腿,她恐怕早就在大舞台上翩翩起舞,下台后再与母亲一起吃她爱的西餐了吧。
造化就是如此弄人,她当了十几年的残废,与母亲一年难得见一次面,就连亲情也留不住了。
母亲垂着肩膀,此刻她再也没有人前那样强势,瘦弱的人儿抱着自己的双臂,慢慢在夙溪的遗像前蹲了下来。
夙溪走过去,清晰地看见她在哭。
哭得无声无息的,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眼泪将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染花,滴落在黑色的礼服上,成了一圈更浓的痕迹。
“走吧,都走吧。”
她轻声道:“你也走,他也走,你们都走吧,就剩我一个。”
夙溪父亲和母亲离婚的那时候她还小,只记得母亲与他有过一次大吵大闹,之后两人便很安静地离了婚,看上去倒是挺体面的,父亲分了一半的家产给母亲,在外看来,两人是最和平的离婚了。
但夙溪记得,那日大吵大闹的原因,是因为夙溪父亲的手机里有一位漂亮阿姨的照片,父亲和母亲离婚了之后,他就重新组织家庭了。
夙溪不知道这么久母亲没有再婚的原因,但多半应当不是为了她,毕竟她每年在母亲身上的开销要不了多少钱,她们一年难得见一次面,她甚至不知道母亲可能在外头已经有了男朋友。
夙溪见她擦干净了眼泪,最后看了一眼那笑容灿烂的女孩儿,随后伸手,将照片盖了下来。
“走了也好,走了腿就不痛了,人活着也不用那么累。”
她说:“你的脾气怎么那么怪?从来不和我好好说话,我们见面一次,你都不问问我去了什么地方,也不问我在干什么,你就是这样,什么话也不说……”
夙溪抿嘴,母亲没再说话了,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了化妆品,对着小镜子给自己补了补妆,眨了几下眼睛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绝对不像是哭过的样子,才转身离开这一处。
剩下的恐怕有别人在打理。
夙溪的尸体早就已经火化了,埋入了一块价格便宜的公墓地里,最偏远,最角落的那处。
母亲走后,夙溪便无处可去,她飘荡在这一处,追不上母亲离开的车子,也不愿留在方才那处地方,在整个吵杂的城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好看看自己以前都没有看过的建筑。
她除了上学,其余的时间都在家里了,甚至到后来,她连学校都没有去过。
原来a市的发展还挺好,地铁公交都修好了,广场上有好几块led的彩屏,上面放着广告,是当红的某个偶像。
一切二十一世纪科技时代的气息都在她的周围,然而她融入不进去,与这里始终隔着一些东西。
曾经是一扇窗户,如今是一条命。
夙溪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那些吃同一个甜筒的情侣,带着狗狗一起逛街的老人,还有匆匆下班回家的上班族,他们都是这大都市中的一份子,然而这一份子中,不包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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