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大世4k(第3页)
是一幅画面,猝不及防撞进脑海——雪地。
无边无际的雪地。
沂州贺县衙门前的青石阶被雪埋了半截,一个瘦得脱形的少年跪在阶下,单薄的青衫上落满雪花,肩胛骨在薄衣下凸出尖锐的棱角。
他面前,一张被风撕去一角的告示,墨字在雪光里凛冽如刀:【有论出身,皆可应试,为国效力,报与天子!
】少年仰着脸,睫毛上挂着冰晶,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一散即逝。
他盯着那几个字,盯得眼珠发酸,盯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眨一下。
因为他怕一眨眼,这光就没了。
权臣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蟠龙柱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而出。
那不是幻觉。
那少年……就是他自己。
七十年前,那个站在雪地里,信了告示,信了天下,信了只要不变成他们就能救世的自己。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另一幅画面便狠狠砸下——不是雪地。
是书房。
白展的书房。
案上,官袍叠得一丝不苟,官印沉红如血,一尺白绫垂在案沿,像一条无声的河。
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飞檐,染亮半片青瓦。
年轻人没有回头。
可权臣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白展伏在案上写完最后一笔时,那支狼毫笔尖悬停半寸,墨珠将坠未坠的凝滞;他在看白展搁笔后,抬起的手腕上,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那是十八岁那年,为护住半卷《孟子》被孟师爷家的恶犬咬的;他在看白展望向空荡庭院时,眼底深处翻涌的、被碾碎又强行压平的浪。
那眼神,权臣认得。
那是他自己,刚刚被仙人点开天眼时,在铜镜里见过的眼神——干净,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玷污的灼热。
可如今,那眼神正在杀死另一个自己。
权臣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嗬嗬声,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热,黏腻。
就在这时——“魏公。”
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不缓,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恭谨。
是张谬。
权臣倏然抬头,望向殿门。
门开着,张谬一身簇新绯袍,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诏书。
他身后,两名内侍垂首肃立,再后面,是层层叠叠、屏息凝神的宫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金砖,仿佛多看一眼权臣的眼睛,就会被那空洞吸走魂魄。
可权臣知道,张谬在看他。
不是看他的脸,不是看他的官袍,是在看他的眼。
看那两口枯井。
张谬嘴角微微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谦卑中带着三分精明的笑意。
他向前一步,踏进殿内,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咔”
一声。
“陛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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