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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仓库记上(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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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钧瓷的茶杯里,茉莉花茶还幽幽地绽放着香气。

我走上前来一饮而尽,无尽的苦涩停留在舌尖。

还有什么能带走呢?我扫视周围,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眷恋的东西——一如当时,我来的时候。

一路上,我的眼睛里依旧是恍惚的,就这样结束了?只是半夜里,我披起长衫,窗外月光无知无觉地散落下来,年少时读的句子突然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胭脂泪,相留醉,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刹那间所有的悲伤与不甘都涌上心头,泪如泉涌。

原来不过是我以为罢了。

家破人亡的那一年,我十五岁。

庭院里的蔷薇花开的正好,折在手里细细把玩。

却听到家人呼号奔走的声音,花朵滑落在泥地上,被践踏,更多的是触目惊心的血,染透了它的花瓣。

族里十七岁以上男子腰斩于市,年幼者入宫为奴为婢——这样血色的记忆,让我很多年里读史书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成王败寇,而是无辜者染透的血泪。

家族支持的王弟终于没有继承王位,反倒是才智平庸的皇长子,在军队的支持下做了皇帝。

新君怎么能容下我们呢?很快,弹劾的奏折雪花片一样地递上来,整个家族,以摧枯拉朽之势衰败下来。

昔日人人艳羡的沈家,就这样成为京都的往事昨篇。

母亲和姊妹把自己悬在梁上,她们不能忍受日后可怕的耻辱。

我遵从《女戒》里班大家的教导,也向庭院的池塘伸出了脚。

可是那刺骨的凉意让我打了个激灵,我真的要这样死去么?就在那一瞬间的迟疑里,官兵赶到,他们毫不犹豫地把我拖着头发押走了。

罪臣之女充入掖庭。

我和一行头发蓬乱,形容枯槁的罪属被押入内廷。

庭院深深,柳叶细细,我只感觉到春寒料峭。

我就是那个时候见到他的。

何去何从,将由这位年轻的亲王决定。

他怜悯地看着我的手说:“姑娘想必是没做过多少粗活罢?”

还没等我答话,便轻轻在名册上画了一划。

“内侍局。”

他说道。

我惊愕地抬头,大多数罪属都会去浣衣局,从此双手便要浸在寒水里,承受永无止境的苦役。

而内侍局,主管女官内侍习字读书,实在轻松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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