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时间不等将死之人(第3页)
他们用简陋的石锤和青铜凿,在坚硬的崖壁上开凿出一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石坑。
石屑纷飞,汗水混合着石粉,在他们枯槁的脊背上留下道道污浊的沟壑。
沉重的石料被从崖壁剥离,再由奴隶们用粗大的绳索拖拽、肩扛,运送到指定的位置。
绳索深深勒进他们溃烂流脓的肩膀皮肉里,每一步都留下暗红的血印和痛苦的闷哼。
石坑被开凿得异常光滑、方正,内壁几乎垂直,如同一个巨大的石棺。
接下来是制作核心部件——漏壶和受水壶。
这需要最细腻的陶工和最稳定的火力。
陶臼死后,部落里手艺最好的陶匠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名叫土根。
他和他的两个徒弟被从工坊的泥泞中拖拽出来,带到了这冰冷的溪流边。
巨大的陶窑被临时搭建起来。
所需的陶泥被要求必须是最纯净、最细腻的河底淤积白泥,不能有一丝杂质。
土根带着徒弟,日夜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溪水中,用冻得发紫、布满裂口的手,在河底一遍遍淘洗、筛选。
手指被尖锐的贝壳和碎石割破,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泥水,又被冰冷的溪流迅速冲淡。
陶坯的塑形更是如同酷刑。
漏壶需要极大的容量和极其均匀的壁厚,受水壶则需要精确的容量刻度和一个能稳定显示水位的浮箭(用轻质木杆制成)。
土根佝偻着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旋转的陶盘,那双因常年捏泥而关节粗大变形的手,此刻因寒冷和极致的专注而剧烈颤抖。
他必须一次性成功。
失败的下场,他不敢去想。
汗水顺着他蜡黄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未干的陶坯上,形成小小的凹坑,又被他用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抹平。
两个徒弟在旁边筛泥、添水、控制窑火,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在伺候随时会爆炸的雷霆。
烧窑的过程更是煎熬。
草叶要求火焰必须持续、稳定,温度不能有丝毫波动。
土根和徒弟守在窑口,如同守着地狱之门。
窑火吞吐的热浪灼烤着他们干裂的皮肤,浓烟熏得他们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他们轮流用破烂的兽皮扇着风,眼睛死死盯着窑火的颜色,不敢有丝毫懈怠。
窑内陶坯细微的爆裂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每一次响起都让他们的心脏骤然停跳。
终于,在经历了无数次提心吊胆的日夜后,巨大的漏壶和刻着精确刻度的受水壶出窑了。
灰白色的陶体在溪边的冷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形状规整得如同神造之物。
然而,草叶枯槁的身影围着这两件器物转了一圈,浑浊的眼窝扫过漏壶内壁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釉色不均。
“瑕……疵……”
枯涩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穿了土根最后一丝侥幸。
土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地面,指甲瞬间翻裂!
“草叶大人!
求您开恩!
这点瑕疵绝不影响使用!
我拿性命担保!
求您……”
他嘶哑的喉咙挤出破碎的哭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瞬间染红了额下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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