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烹肉
三个浴火而生的陶罐,如同三块沉甸甸的、带着烟火余温的黑色磐石,被安置在寒潭边最平整的石台上。
它们口小腹大,歪斜粗陋,罐壁布满烧制时留下的气孔和烟熏火燎的痕迹,其中一个腹部还带着一道被草木灰强行“冻”
住的、细微却狰狞的裂痕。
然而,当浑浊的潭水被小心翼翼地舀入其中,经过一夜的沉淀,罐口倒映出的天光下,上层的水竟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微黄的清澈时,沟壑内那几乎被绝望压垮的气氛,终于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水。
相对干净的水。
不再混着泥沙和腐烂气味的、可以浇灌那点血种、可以勉强入口的水。
这微小的改变,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渗出的第一缕湿气,点燃了人们眼中最后一点摇曳的星火。
“看!
清多了!”
“给田里浇一点!
种子肯定能醒了!”
“草叶姐,省下的这点…能…能煮糊糊吗?苦艾糊糊太苦了…”
一个抱着虚弱孩子的妇人,看着陶罐里那点珍贵的澄澈,眼中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草叶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那三罐象征着希望的水,死死钉在火堆旁那个蜷缩的、如同焦炭般的身影上——鹿角。
几天过去,鹿角的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深渊。
焦黑的伤口边缘,原本敷着的苦艾药泥早已干涸板结,被渗出的、浑浊粘稠的淡黄色组织液浸透。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皮肉腐败、草药失效和死亡气息的恶臭,如同实质的瘴气,顽固地笼罩在他周围,并且越来越浓烈。
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拉风箱般的嘶鸣,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偶尔从烧毁的眼睑下泄露出的一丝微弱光芒,也只剩下纯粹而空洞的痛苦。
草叶蹲在他身边,用浸了清水的软布,试图擦拭他脸上干涸的药泥和污垢。
冰冷的布巾刚一碰到焦黑碳化的皮肤边缘,鹿角便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一颤!
喉咙里挤出半声破碎的呜咽,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迷。
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下,似乎有蛆虫般细微的白色活物在腐败的组织中蠕动。
秦霄意识深处,关于“创伤感染”
、“败血症”
、“组织坏死”
的冰冷图谱疯狂闪烁,每一个节点都指向同一个血红的终点——死亡。
无药可救。
苦艾的微弱消炎效力,在如此严重的深度烧伤和感染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鹿角正在被他自己扑灭的那场火,从内而外地缓慢吞噬。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和更深层次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上草叶的心脏。
不是因为鹿角即将逝去的生命——在这片死亡之地,生命如同草芥。
而是因为这缓慢腐烂的过程本身!
这持续扩散的恶臭!
这肉眼可见的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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