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行会(第8页)
形成诡异对比。
他在平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这片无声的织狱:麻木转动的纺轮、紧绷的麻线、妇人手背上焦黑的烙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汗味、血腥味和毒溪水的咸腥。
他走到一个正在缝制“法轮”
礼服的“精技”
妇人身后。
妇人浑然不觉,全神贯注于针尖。
石根伸出手指,轻轻拈起礼服一角尚未完成的、金线(极少量,来自穴熊部落战利品)绣制的“法轮”
纹样。
妇人猛地惊觉,回头看到石根,吓得魂飞魄散,针尖刺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染红了金线。
石根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捻着那根沾了血的金线。
然后,他抬起手,将金线的一端,轻轻搭在了妇人正在旋转的陶纺轮的边缘。
细韧的金线瞬间被转动的纺轮卷了进去!
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吞噬!
“嘣!”
一声细微的崩断声!
金线断了!
一小截被卷入纺轮轴心缠绕,另一截无力地垂落。
妇人看着断裂的金线和被污损的礼服,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以为必死无疑。
石根却弯下腰,从地上拾起那截垂落的、沾着妇人鲜血的金线断头。
他走到平台边缘,俯视着下方沟壑。
那里,铸币厂的炉火还在燃烧,权钱的魔力正在发酵。
他蹲下身,用那截染血的、象征着断裂与失控的金线断头,在平台边缘一块平坦的石面上,缓缓地、用力地写画起来。
金线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留下断续的、暗红的血痕。
石根写的不是符号,也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小螺旋和交叉线构成的、仿佛在自我缠绕又自我崩解的图案——一个扭曲、病态、象征着无尽束缚与必然断裂的“法轮”
!
这个“法轮”
,不再是权力的完美象征,而是充满了裂痕、纠结和血污的绝望图腾!
石根画完最后一笔,将手中那截彻底磨损、失去光泽的金线断头随手丢弃,如同丢弃垃圾。
他站起身,看着石面上那个用血金线勾勒的、狰狞而脆弱的“法轮”
,又看了看平台上那些在恐惧中无声转动着冰冷“会轮”
的妇人。
“行会…”
石根低沉的声音在纺轮的嗡鸣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了人性囚笼的冰冷愉悦,“…非织麻…非纺线…乃…人心之经纬…欲望之梭机…以规为轴…以罚为纬…以利为引…”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蛛网般罩住所有瑟缩的身影,声音如同纺轮转动的永恒低语,“…织就者…非布帛…乃…秩序之铁幕…隔绝…杂念…束缚…野性…缠绕…至死…方休。”
平台上的纺轮依旧嗡嗡转动,冰冷的麻线在妇人焦黑烙印的手背上缠绕、收紧。
石根留下的那个血金“法轮”
图案,在石面上缓缓凝固、变暗,如同一个永恒的诅咒,烙印在行会诞生之初的基石上。
它预示着这精密的牢笼,终将在被束缚者无声的怨恨和自身不断收紧的绞索中,迎来崩断的末日。
而此刻,崩断的,只是石根指间那根微不足道的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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