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骨淬泥甲(第2页)
、“失职”
印记的陶匠与罪奴,如同被无形的皮鞭驱赶的羊群,麻木而惊惶地被圈进了这片幽暗之地。
空气粘稠而窒息,只有罪奴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无法控制的轻微战栗在暗处此起彼伏。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如老龟的老陶匠被粗暴地推搡到场地中央的火塘旁。
摇曳的火光勉强照亮了他浑浊的老眼和如同沟壑一般爬满松弛面颊的皱纹——瓦棱,一个侍奉陶火大半辈子的沟壑“名匠”
,因前几日一批献祭大鼎的釉面出现微小晦暗的色差,触怒了掌窑大吏,被褫夺名分,烙上“渎神窑秽”
印记打入罪奴。
他沾满窑灰的手因衰老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摊在膝上的一团湿泥显得格外沉重。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火塘上架着的两片初试的、粗陋的椭圆形陶板——那就是盾鉴所刚立竿见影催生出的“泥甲盾”
雏形。
尚未冷却的陶面粗糙不堪,边缘布满鼓泡和细密裂纹。
“凝神!
以老匠精魂!
神泥必成刚甲!”
监造盾鉴所的窑吏“泥爪”
(掌窑大吏的恶犬,精瘦干瘪,指爪因常年捏泥弯曲如爪)在一旁厉声呵斥,手中皮鞭凌空一甩,发出“啪”
一声炸响,惊得瓦棱浑身一哆嗦,手中泥团几乎掉落。
汗水沿着瓦棱沟壑纵横的额头滚落,滴进灰泥中。
他颤抖着,将那团泥狠狠压扁在木胎凹陷的阴模里,又加湿泥,反复揉搓,拍打,抹平,指关节绷得发白。
每一次拍击都倾注了他最后的气力与专注。
湿泥在火光下被反复翻动,似乎真的在汲取一种无形的力量,渐渐变得致密、粘稠。
阴模最终被小心翼翼置于温热的窑口烘烤区,瓦棱几乎是瘫倒在地,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个刚跑完长途的朽木风箱。
泥爪紧张地盯着那面在热量烘烤下渐渐失去水汽的陶板。
昏暗中,时间如同被黏稠的胶质粘滞不前。
终于,泥爪迫不及待地挥手。
两名赤裸上身、鼓胀着年轻虬结肌肉的陶奴用力将烘干的泥板抬至场地中央。
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面寄托(或者说诅咒)着期望的盾牌上。
泥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猛地举起一柄沉重的石锤!
“哐——!”
石锤带着风声狠狠砸在粗糙的陶盾表面!
一声异常沉闷干涩的破裂声响起!
脆弱的陶盾甚至没能完全挡住这一击的冲击,应声从中碎裂开一个丑陋的大洞!
破洞边缘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几片碎块直接剥落掉在地上,发出瓷器破裂的脆响!
不是坚硬的陶器该有的清亮碎裂声!
是泥胎欠火温、结构松散才会发出的沉闷爆响!
失败的沉闷!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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