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骨淬泥甲(第5页)
她猛地揪起一大团混合了父亲碎骨和鲜血、冰凉粘稠的泥浆!
用力摔打在早已准备好的、更宽更厚的硬木阴模之上!
发出沉闷的“啪”
声!
“…泥就是我们的甲!”
她嘶声喊出最后一句!
十指如同疯狂灌注灵魂的铁犁,将那团浸透了父血、骨渣和绝望的泥浆狠狠地抹平、夯实、压实!
指甲崩裂!
指缝渗血!
那泥团在木板上被她塑压成一个更大、更厚、边缘被用力收拢压实得如同铁块的泥饼雏形!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毁灭的疯狂与冰冷的执着,仿佛要将自己和父亲的灵魂一起砌进这块沉重的泥板之中!
泥爪举起的鞭子僵硬在半空。
草叶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深陷的眼窝里映着陶蕊沾满血泥、疯狂抟土的侧影,如同在看一块终于找到其燃烧位置的薪柴。
“此胚…当为盾鉴之始。”
草叶冰冷的宣判如同给这血腥一幕盖上印章。
她枯指一点陶蕊和她手下那团血泥:“督造。
陶蕊。
执此神命胚。”
血泥盾胚被放入窑口旁的烘烤区。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它,泥胚中的水汽被迅速蒸干,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接下来漫长的日夜,泥胚经历了更加严酷的焙烧流程:放入专门为它加固燃烧温度的侧窑,被烈火围绕,窑温被死命地控制、煎熬!
其他陶匠在恐惧与死亡的鞭策下,疯狂地将沟壑能找到的所有耐火、黏性最强的特殊黏土按照陶蕊摸索出的泥浆配比(更多骨粉、细砂、草木灰、甚至瓦棱残留在泥中的血粉)反复揉压成形,再塞满窑膛!
每一块泥盾在高温中都承受着扭曲变形或崩裂的危险。
失败随处可见。
稍厚不均、火候波动、冷却过快,一块块巨大的陶板在烈火中扭曲、绽裂、甚至爆开!
每一次失败,盾鉴所昏暗的角落都会增加一滩血泊和一个被拖出去或直接处决于场的罪奴。
惨叫声和燧石剐刀撕裂肢体、敲碎骨头的声响如同盾鉴所永恒的背景音。
残存的匠奴,在血腥与恶臭、高温与死亡的压迫下,身体被掏空榨干,眼神早已被掏空,只余下刻骨的麻木和对陶蕊手中那团浸血配方的机械模仿。
而陶蕊,除了监督配泥和塑胚,其余所有时间都如同石化的雕像,守在侧窑那熊熊烈焰前的泥胚旁。
火光映照下,她脸上混杂的血泥早已干涸板结,形成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纹沟壑。
她的眼中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沉潭,深不见底,倒映着跳跃的死亡火焰。
偶尔,她会抬眼看向瘫在远处角落阴影里、如同一堆毫无生气的腐肉的瓦棱。
他似乎只剩下微弱的喘息,那被敲碎的膝盖被草叶令人敷上了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恶臭和不知名药草的烂泥“糊”
,糊住了血,也糊住了所有痛苦和清醒的可能。
他像一个彻底废弃的烂泥堆,安静地散发着腐坏的气息。
秦霄出现在盾鉴所入口。
雨水顺着残破的兽皮顶棚向下漏成几道灰线。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在血泊、恐惧和炉火中蠕动的奴隶,落在泥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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